关闭

正文

第7章政坛沉浮之道:坚持中庸原则(一)

富兰克林自传

作者:本杰明•富兰克林 [全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01/30

1. 我把劝告儿子“回头是岸”当成一项要务

我在伦敦已经待了10年,这期间我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当我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见到了久未谋面的家人,我感到深深的疲惫。对妻子的死我一直耿耿于怀,在和我共同度过的岁月里,她总是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我,我们一直相敬如宾,一生中从未吵过架,如今却是生死相隔,让我怎能不悲伤。

妻子的离去虽然令我伤怀,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年近古稀的我能活着回到家就是莫大的幸运了。在我回家后我的女儿和女婿陪了我很久,我还见到了我的小孙子,他是如此可爱,和我曾经夭折的儿子像极了。在亲人的陪伴下,我逐渐走出了丧妻之痛的阴影。我本打算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不再参与政治,但混乱的美洲并没有给我安度晚年的机会,莱克星顿的枪声响起,美国独立战争开始了。

17754月,就在我坐船回家的路途上,位于波士顿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中,打响了美国独立战争的第一枪。当时,驻美英军总司令接到一个消息,在波士顿不远处的康科德镇上,有一个秘密军火库。于是,总司令便派遣800名英军士兵前往,打算摧毁这个军火库,打击民间反抗组织的气焰。

经过半天的战斗,民兵以损失了95人、杀伤英军273人的战绩获得了美国独立战争的第一场胜利,而这个被后世称为“莱克星顿枪声”的事件,随后被迅速传遍了美洲13个殖民地,就此美国独立战争爆发。

回到费城的第二天,我就得知自己被选为宾州议会的代表,参加第二次大陆会议。510号,第二次大陆会议正式召开,会议上就莱克星顿事件该如何处理进行了讨论。所有殖民地的成员代表对此次事件均持赞同态度,最后大陆会议还在反抗英政府、建立独立政权国家上达成了共识。

那一年我已经69岁了,本应在家享受天伦之乐,可我心中有个愿望,促使我坚持下去,那就是美洲的独立。曾经的忍让和妥协让我发现,越是处处小心,英国人就越是觉得殖民地人民软弱可欺,为了北美人的利益,我们必须抗争到底。在改变了过去那种中庸的处世方式之后,我成为了一名坚定的革命者。

殖民地革命事业已经无法阻挡,这是北美人民的唯一出路,但是这时候我的儿子威廉却走上了一条与北美人民为敌的道路。英国政府曾经为了拉拢我,任命威廉为新泽西州州长。之后,虽然我一直遭受英国政府的猜疑和打击,但威廉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反而因为其在当地的政绩,获得了英政府的认可。

当美国独立战争爆发之后,威廉竟然因为感觉自己深受英国政府栽培,而选择了站在英国人一方。我自然不希望儿子走向一条错误的道路,同时我更不愿意看到父子决裂的画面产生,于是我给儿子写了一封信,建议他辞去新泽西州州长的职务。但是威廉根本就没有打算过要辞职,他现在已经成为了英国人的忠实鹰犬。

多年来,我一直把儿子当作自己的知己,无话不谈。我在伦敦受到攻击的时候,我还曾写信给他,担心他因为我而受到牵连。现在想想,恐怕当时我是杞人忧天,他早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威廉了。如今我正带领美洲人走上独立的道路,而我的儿子,正值壮年却留在了对立的阵营中,这让我很沮丧。为了能劝他回来,我最终决定前往儿子的住处,劝他“回头是岸”,加入殖民地革命的队伍中。

8月份的最后几天,我去了儿子那里小住了几天,其间我们交换了政治意见。对于当时的谈话,我不想再透漏什么,因为这对一个老人是很残酷的,我不想再回忆起当时的情境。但结果可想而知,我并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甚至无力劝说他。最后,我们父子二人不欢而散,威廉无法理解我为何会对革命如此热衷,我也无法理解儿子为何还执迷不悟。

尽管如此,回去后我也并没有放弃儿子,我依旧给他写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期望儿子能够回心转意,加入反抗英政府的斗争中。最后,我发现他倔强得如同一头驴子,便在给儿子的信中说:“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朝臣,是用英国的眼光看待一切的,而不是用普通人的眼光。”

最终我还是没有能够挽回自己的儿子,威廉·富兰克林还是选择了继续效忠英国政府,甚至当英军在北美战争失利的情况下,他选择了前往英国。

对于我来说,和唯一的儿子分道扬镳,应该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几个遗憾之一,但这是没有办法挽回的。时代的洪流正在奔涌,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悲伤,因为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在等待着我。

2. 潘恩的《常识》犹如暗夜的北斗星,给我指明方向

自北美独立战争爆发之后,北美的13个英属殖民地便聚集在了一起,展开了一场与世界上最强大的“日不落帝国”的艰苦战争。但作为殖民地的美洲,根本无力对抗如此强大的敌人,只有通过联合他国才有一战之力。

当时,大陆会议与法国进行联系,但是法国人开出的条件是,如果想得到法国的支持,则必须向世界宣布独立。此时大陆会议担心,如果贸然宣布独立,很有可能立刻遭受英国的打击;而如果不宣布独立,则得不到法国的支持,革命之事也就无从谈起。所以,大陆会议决定,暂时不答复独立事宜,等待时机成熟后再做打算。

此时,革命战争局势对美洲很不利,6月英军焚毁了查尔斯顿,10月又焚毁了法尔茅斯,大陆会议还收到消息称,英国政府打算雇佣其他国家的军队对殖民地进行镇压。随着革命的不断发展,以及对各国的观察,殖民地的人民对独立的呼声也日益高涨。就在这时候,一篇名为《常识》的文章诞生了。

这是一篇由一个名叫托马斯·潘恩的普通记者以“一个英国人”为笔名写的文章。在这篇文章里,托马斯对政府、政权、自由、君主制等等做出了解释,其中阐释的英国人的“常识”,却是美洲人民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求”,它说明美洲只有独立才能让殖民地人民过上真正自由、幸福的生活。

我想这篇文章的作用是无穷的,比我出版的任何刊物都有用处,因为他唤醒了美洲殖民地人民的主人翁意识,它的影响力之巨大令英国人都感到震惊。就在这篇文章发表后不久,英国政府就宣布,禁止任何国家与美洲殖民地有贸易往来。这时候大陆会议也针锋相对地宣布,向所有国家开放通商口岸,除了英国以外。

1776412日,大陆会议举行了一次决定美国前途命运的投票,我忐忑地在会场等待着投票结果。当投票结果公布的时候,我兴奋异常,因为议员们全票通过北美13个英属殖民地脱离英国独立的议案。

610日,大陆会议成立了一个委员会,负责起草一份宣言,向世界宣布美国的独立。委员会的成员有5人,分别是我、罗杰·谢尔曼、约翰·亚当斯(美国第二任总统)、罗伯特·利文斯顿(美国第一任外交部长)、托马斯·杰斐逊(美国第一任国务卿、第二任副总统、第三任总统、美国独立战争的重要领导人)。

初稿由杰斐逊起草,完成后交由其他人过目,之后不断改正,在628号将草稿提交大陆会议。我对宣言的初稿进行了润色和修改,比如杰斐逊在指控英王批准议会法案的问题上说:“以剥夺我们的宪章,从根本上改变我们政府的形式。”我在两句之间插上了一句“废除我们大多数有价值的法律”,因为我曾经在州议会上通过的许多法案都遭到了英国的否决;杰斐逊写有关北美洲殖民地的请愿书一事时,以“报以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将其改为“仅仅报以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以加重语气;对于杰斐逊指控英国政府派遣外国雇佣军来企图“将我们淹没在血泊中”,我将它改为不那么夸张的“消灭我们”,但最后这一处被大陆会议删去了,以避免伤及英国人民。

74日,成形的初稿经大陆会议修改后,被通过了。8日中午,在费城的广场上,大陆会议的代表宣读了这份宣言,美国正式宣布独立了。10日,宣言在《宾夕法尼亚杂志》上发表,称之为《独立宣言》。82日,殖民地的56位代表签署了《独立宣言》,美利坚合众国正式成立。

《独立宣言》是高于美国宪法的存在,上面记述了人们的权利、英政府的迫害、美国的独立决心。在《独立宣言》一开始就写道:“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人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类才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而政府之正当权力,是经被治理者的同意而产生的。当任何形式的政府对这些目标具破坏作用时,人民便有权利拿起武器,改变或废除它,以建立一个新的政府。”

可以看出来,《独立宣言》既是一份反抗英政府行动中的决心书,也是发动更多人参与到反抗英政府行动中的宣传工具。对于那些签署《独立宣言》的议会代表,他们知道这是一张生死状。就像我之后所说的,我等而今务须生死与共,否则定遭个别处决。

《独立宣言》公之于世,不但给殖民地的人民带来了一剂强心剂,也给当时的英国很大的打击。就我来说,我期盼这份独立宣言已经很久了,我早已将身心交给了美国,看着这片我所深深热爱的土地能够获得独立自主的权利,我内心的激动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3. 能与法国合作的任何机会,我都不会放过

《独立宣言》的公布,意味着美利坚合众国的诞生,尽管美洲人对国家的成立大为兴奋,但这个可怜的新生儿,很可能刚刚出生就被扼杀在襁褓之中。我清楚地知道,当时绝对不是高兴的时候,没有等到英国承认的那一刻,这种独立只不过是一个梦想。

《独立宣言》公布的前一天,英国军队经过休整后卷土重来,不论是兵力还是装备上,都是美军所无法比拟的。面对直面而来的危机,大陆会议加快了和其他国家结盟的步伐。

其实,早在《独立宣言》公布之初,我就受命加入一个秘密的5人委员会,其任务就是联合世界各地的朋友,以寻求帮助。经过一年多的抗争,我们清楚地知道,想要与英国政府和平解决斗争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既然要战争,一方面是增强自己的实力,另一方面就是削弱对方的势力,而最合适的无疑就是和欧洲国家以及其他英国殖民地联合,其中最重要的是得到法国的支持,因为在当时也只有法国才有和英国抗衡的力量。

法国和英国作为当时世界上最强的两个国家,在欧洲和北美都有过摩擦,双方是水火不相容的死对头。对于美国独立战争,法国也已经关注很久了,对于支援美国人民作战,法国人也早有准备。这一期间,我除了负责早期的对外通信,还给世界各地的朋友写信,寻求他们的帮助。我曾给在荷兰的朋友写信,希望能从那里得到一些有关信息,还希望他们多在政府游说,推荐一些军事人才给美洲。

为了争取到法国以及其他国家的支持,我和约翰·亚当斯起草了一份与外国缔结盟约的草案,作为和外国结盟的基础。1776917日,我们的草案被通过了,其中包括商务条约、友好条约的文本。这些文本组成了“1776年计划”,美国与法国,以及其他国家签定的条约均以此计划为基础。

我们宣布独立后,战势一直对我们十分不利,大陆会议决定立刻获得法国的援助,而这时,法国方面也带来一个消息,称对美洲的事业很感兴趣,希望能进一步建立联系。最终,大陆会议决定秘密派遣我和另外一名议员作为出使法国的代表,前往法国商谈结盟一事。在我看来,主动去前往欧洲寻找盟友并不是很好的主意,一个“处女”国应该保持它“处女”的纯洁,不应到处去寻求盟友,而是应该怀着矜持的尊严等待他国的邀请。

101日,我准备前往法国,商量结盟事宜。我深知自己身上的责任很重,当时法国还在持观望态度,并没有和美国结盟的打算,这样令美国外交很被动。1026号,我离开了费城,先是前往纽约和其他人会合,次日才登船前往法国。和以往出行有些不一样的是,我把两个孙子都带在了身边,一个是已17岁的谭波尔,另一个是7岁的本杰明·富兰克林·贝奇。带上他们两个并非我担心子女不能照顾他们,只是我不希望他们会被威廉影响,成为亲英派。1221日,我们终于到达法国首都巴黎,开始了艰难的法国之旅。

由于生性浪漫的法国人大多将我视为领导美国独立的英雄,所以当我们到达巴黎的时候,市民们为我们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随后的日子里,我的住所外总是围满了从法国各地来的人,对我来说受到法国民众的欢迎尽管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在巴黎的时候,很少在外露面。这样一来可就苦了我的那些朋友们,因为他们时常被亲朋好友缠着向我索要签名。

法国政府考虑的可不是我是否受群众欢迎,而是利益,他们看重的是我能为他们带来多大的好处。当时欧洲的局势混乱不堪,欧洲地区联盟经过几次洗牌,都没有改变英国和法国敌对的关系。而且,因为英国在殖民地战场上的屡次胜利,西班牙、荷兰等国的利益也遭受损失。所以,对于和美国联盟打击英国的事情,法、西、荷三国很是乐意,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在没有任何利益的情况下支持我们。

法国当时的统治者是路易十六国王,他的外务大臣认为,和殖民地的冲突能给英国带来不小的麻烦,如果这件事得到了和平解决,那么英国就会空出手对付其他国家,比如法国。但只要英国忙于美洲战事,那么法国就可以借机对英国展开反击,夺回曾经失去的东西。另外,美国独立后,将会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这是哪一个国家都无法忽视的价值。

从这些理由看来,法国应该支持美国的独立战争,但法国迟迟没有行动又是为什么呢?一方面当时法国内乱严重,国内反抗情绪高涨,我在法国的时候已经得知法国内部有反抗政府的组织。另一方面,有大臣担心,如果美洲殖民地成功独立,那么欧洲在国外的殖民地都会受到影响,势必会引来一场独立浪潮。这样一来,不仅是法国的利益会遭受损失,而英国也会因为其他殖民地的独立,获得更多的贸易权,说不定会借此更加强盛。

17768月,法国政府得知了波士顿遭到破坏和《独立宣言》的发表,打算出兵对付英国,支援美国。但华盛顿在长岛的失败,以及纽约失守的消息,令法国政府重新思考对英出兵一事,因为他们不打算打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来到了法国,寻求帮助。可以想象到,这个任务并不简单。事实上,当我见到法国外交大臣时,对方直接说美国在前途未卜的情况下反抗英国是不明智的。至于我提出的结盟一事,他们也只不过敷衍了事,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其实,我早就料想到了这样的结局,我可不相信有国家喜欢无偿帮助他国,目前我能做的就是寻找一切机会,让法国改变看法来支持美国。

至于英国方面,从一开始他们便得知我出使法国,他们担心美法联盟的建立,这对英国来说不是好事。英政府除了向法国抗议外,还动员了一些我的英国好友,让他们将我在巴黎的一举一动记录下来。对于这样的间谍行为,我早就知道,因为我的那些朋友从未打听过我在法国的事情,但他们却突然来信表示想知道我与法国的谈判进程,这令我起疑。

尽管法国不打算立刻和美国结盟,但我和法国外长的这次见面还是有些成效的。当我见过法国外长后,就收到了200万法郎的资助,同时,我也恢复了与法国朋友的交往。我还在巴黎给报纸杂志写稿,宣传美国独立的决心,以及英国政府的残酷统治,通过这些制造一定的舆论支持。

不得不说,这些办法是很有成效的,由于我的这些宣传,每天给我写信或者来访的人络绎不绝。只要是对美洲有兴趣的人,都会找我询问,商人也没完没了地向我申请去美洲经商。询问最多的是欧洲国家的军官,他们希望能为美洲的独立出一份力,参加美军对抗英国军队。对于这些请求,我一般都是拒绝的,因为我的这次使命是来寻求合作,而不是做一个美洲推广人。

17777月,美国独立战争进入僵持阶段,许多地方失守,甚至费城和纽约也有危险。法国政府此时担心,仅仅依靠秘密援助不足以使美国独立战争维持下去,当前必须做出决断,要么保持真正的中立,要么和美国结成联盟,向英国开战。可法国政府希望西班牙也能加入联盟中,共同对抗英国,但西班牙这时却退缩了,不打算对美国提供实质性的援助。所以,法国政府依旧在观望阶段。

尽管在法国高层面前,我依旧保持冷静,但面对每况愈下的美国战事,我早已心急如焚。我虽然不在国内,但我清楚地知道,如果再没有法国的支持,美国的独立之路恐怕走不了多远。9月,我和其他大使共同向法国政府提交了一份备忘录,要求法国政府率先承认美国的独立,并提供1400万法郎的贷款,这一切都是为了美国的独立战争能继续下去。但对于这份提议,法国政府的回应却是长时间的沉默。

11月,从英国传来消息,称费城已被英军攻陷,美国的独立战争马上就要失败了。身在巴黎的我虽然担心费城的亲朋好友,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一个时机的来临。

124日,波士顿传来喜讯,美军在萨拉托加和英军的战斗中大获全胜,英军的实力大打折扣。这次战役的胜利,令伦敦股市大幅下跌,也让美国外交进程出现了转机。我想此时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可以向法国摊牌了。

4. 为了与法国联盟,我需要英国的“帮助”

英国在美国战场的失利,让节节败退的美国重新找到自信,也让欧洲国家对美洲独立再次抱有希望。法国政府此时也在思考,是否可以建立正式的联盟,帮助美国。

得到美国胜利的消息后,我们立刻发出了紧急公文,邀请法国和西班牙负责人商量联盟事宜。我们期待尽早达成结盟,以明确两国的关系,加快独立战争的胜利进程。然而,在法国人和西班牙人眼里,仅仅是一场战役的胜利不足以令他们放心,更不要提这时候与美国结盟了。所以,他们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是不断地拖延时间,这令我的心情很忐忑。

另一方面的压力来自英国方面,英国政府警告法国政府,不要提供给美国任何帮助,否则将视为开战的信号。尽管法国并不惧怕英国,但此时和英国结仇显然是不明智的,所以他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联盟一事看似出现转机,但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此时的法国政府不给我答复,但也不明确拒绝我,只是不停编造理由敷衍我。面对这样的外交局势,我认为不能被动地去等法国人下定决心,否则到那时候美国可能早被英国击败。考虑许久后,我认为有必要给法国政府一些外在的压力,逼迫法国政府认真考虑结盟一事。然而我又不能直接去威胁法国政府,只有一个国家能够让法国人真正忌惮,那便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英国,于是我打算利用一下这个“超级大国”。

之所以可以利用英国给法国施加压力,那是因为英国政府内部在对待与美国开战的态度上并不统一。萨拉托加战役的失败,重重打击了英国政府的狂妄自大,这时候英国政府内部的主和派在国会中占据了上风,因此英国政府产生了和美国和解的念头。在主和派的极力促成下,英国当局派出了一位代表秘密抵达了法国,和我进行了接触。这位英国代表称英国政府本无意与美国人民开战,只不过是当时形势所迫。现在他们希望能纠正这一错误,让英美两国的关系回到以前,当然,那些苛刻的法令会被废除,英国政府也会给予美国最大的自由。

此外,英国代表还开出了一些诱人的条件,比如那些维护英国统一、达成美英双方和平解决争端的美洲人,将会获得英国王室的贵族封号、巨额的财富以及高官显职。鉴于这一情况,我一直都拒绝和这位代表单独谈话,但是他还是通过朋友转交给了我一封信,询问我美国是否可以接受略次于完全独立的地位,并表示如果我愿意促成这种局面的话,将会给予我“应有的回报”。

尽管我们并没有与英国达成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和解,但是英国代表的出现,让法国政府开始感到紧张,虽然他们不清楚英国代表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很多人都猜测很有可能是来和我们进行和谈的。法国政府此时意识到,如果不快点承认美国的独立,并支援我们与英国间的战争的话,那么美国很可能会和英国重归于好。

这样的局面对法国来说显然是很不利的,当时英国和法国、西班牙正在争夺西印度群岛,美国问题的解决会令英国抽出更多军队对付法国和西班牙。另外,英国政府已经知道法国秘密资助美国,如果这时美国反过来帮助英国,那么法国在美洲的殖民地也很有可能受到冲击。

1231日,先是西班牙方面给出了明确答复,他们反对结盟,这样一来,法国政府就必须要立刻答复。我得知这个消息后,给了法国政府几天时间思考一下,因为我不想逼迫他们,另一边,我答应了那位英国代表会面的邀请。

我在自己的住所热情地接待了这位英国代表。在这次会面中,我们就美英之间的争端起因、双方矛盾的重点以及战争中英国军队在美国犯下的罪行等内容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只不过这次会面没有达成任何书面形式的文件。

我和英国代表谈了约两个小时,其间我只是不停回避,没有谈到任何实质性问题,所以这场谈判是不成功的,甚至算不上谈判。但在外人,特别是法国政府看来,这两个小时能谈很多问题,这确实让人浮想联翩。实际上,这次谈判只是我的一个计策。看到我这样一个如此坚决的革命者都与英国代表见面,法国政府开始不安,他们怀疑美国可能希望同英国和平解决争端,这对法国来说是大大不利的,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早英国一步,和美国建立盟约。

177818号,法国政府派来代表,向我们提了一个问题:需要怎样做才能使美国使节承诺不听取英国关于英美联合的建议?这个问题很快得到答复,美国使团早已和法国方面提议签订友好和贸易条约,但至今没有达成。如果立即签订这些条约,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英国方面的建议将被坚决摒弃。听到这样的回答,法国代表很开心地说,法王已经答应签订条约。至此,拖延近一年的美法联盟之事终于解决。

美国和法国将要签署《美法友好和通商条约》和《美法同盟条约》两项协议,内容大致为:法国将帮助美国取得独立战争的胜利,而美国则会在法英战争时帮助法国作战;任何一方没有得到另一方的同意,不得单独和英国和谈;双方约定美国的独立没有得到英国的书面正式认可的情况下,绝不放下武器;在贸易方面,美国和法国为贸易最惠国,两国的港口在正常情况下将向对方自由敞开。

26日晚上,我们一行三人出现在法国外交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身上,因为如此隆重的日子里,我只穿了一件旧的蓝色礼服。我知道,他们在猜测为何我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穿这种破旧的衣服,就连另外两个美国大使也很好奇,一位大使忍不住问我为什么穿这件衣服,我回答道:这是一个小小的报复,当年我在英国因为赫金森信札事件,被政府代表不断谩骂侮辱时,我穿的就是这身衣服。我并非记仇的人,只是我希望用这种方式洗刷我多年来的罪名,还自己一个清白之躯。

双方的人员到齐后。签字仪式正式开始。我和法国外长共同签下了协约,然后条约交由我保管。

不过这时候英国人也没闲着,他们在战争中失利。如今又在外交上吃了败仗,他们不甘心再次失败,趁着美法结盟的消息还没有送到美国的时候,他们草拟了一份和解建议书,派最快的船只前往美国,向大陆会议提交建议书,希望挽回在法国的失利。而此时,法国海军也带着珍贵的条约赶往美国,双方在大西洋上进行了一场速度的竞赛。

这场竞赛的结果是英国获胜,大陆会议率先接到了英国方面的建议书。对于英国提出的和解方案,大陆会议中的大多数人是赞同这份协议的,因为当时美国方面的战事并不乐观,确切地说是很不利,而且当时结盟信息还没有到来。但是当法国海军将条约带到美国后,大陆会议立刻否决了英国方面的提议,两天之后会议就批准了《美法友好和通商条约》和《美法同盟条约》。大陆会议宣布,法国将成为美国的盟友,美国将联合法国对抗英国。至此,美国的独立战争进入最后阶段。

5. “促成国家独立”是我外交工作的第一准则

17782月美法结成同盟后,法国立刻派遣军舰前往美国,支援美国的独立战争。1779年法国和西班牙结成联盟,这样,西班牙就以法国同盟者的身份,对英国宣战。而此时英国为了对抗法国和西班牙,在海上采取封锁政策,连中立国的船只也被封锁,于是北欧的丹麦、瑞典和俄国于1780年发动了“武装中立”对抗英国,之后欧洲其他的国家,如普鲁士、奥地利、葡萄牙和两西西里也先后加入。

同时,荷兰由于改革取得成效,在海上的贸易迅速发展,这引起了英国的不安。1780年,英国对荷兰宣战,也就是说,英国在同美国作战的时候,还要派遣军队到北海、地中海、加勒比海、印度洋去抵御法国、荷兰、西班牙的袭击。一时间,以美国独立战争为契机,欧洲各国纷纷向英国这位“巨人”发难,企图让全球贸易重新洗牌。

大陆会议和法国政府签订联盟协议后,对驻法大使的人事安排进行了调整。当时是为了最大程度地争取法国的援助,所以有3人出任这一职务,如今盟约已经达成,剩下的事情就都是些常规的外交事宜了,大使也就不需要那么多了。于是,大陆会议做出决定,只派出一位驻法大使,其他人全部召回国内。经过投票,我被选为唯一的驻法大使,这意味着,我将负责美国在法的全部外交工作。

177874日,我设宴招待了法国的朋友,纪念《独立宣言》的宣布,在宴席上,我将第一批制作出的美国国旗和自由帽挂了出来。同一年,我和大哲学家伏尔泰见面了。那一天,我们见面先是相互鞠躬、交谈,然后握住了对方的手。但仅仅是这样不能满足他人,人群喊道:“按法国方式拥抱!”于是,我和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相互亲吻对方的面颊。和这位著名的思想家见面,可以说是我整个法国之行中最为快乐的记忆。

我的身体当时很不好,由于痛风病的原因,直到1779323日,我才参加了就职典礼。典礼结束后,我和其他大使前往凡尔赛宫,以新的身份面见法国国王。当时路易十六国王与我进行了亲切的交谈,他对我在促成美法联盟上做出的贡献给予了高度的赞扬。

受到了极大的礼遇后,我又和各国的使臣相见,然后拜访王室贵族。尽管病痛缠身,加上工作繁忙让我疲乏不堪,但对于自己能留在法国为美国独立出一份力,我感到由衷的高兴。在这样一个决定美国命运的关键时期,我相信自己能为美国争取更多的利益,让战争早日结束。

当时大陆会议为了独立战争,一直承担大量的财政开支,但当时大陆会议还不能行使国家征税的权利,所以经济上一直依靠捐助和贷款。1778年美法结盟后,协约上规定的1800万法郎贷款中的第一批300万率先拨付给美国,这些款项都必须由我向法国内阁申请,而且,我还要听从大陆会议的时间安排,才能去申请贷款。往往是大陆会议的汇票到了,法国政府的贷款还没有从国库拨到大陆会议在巴黎银行的账号上来。

对于申请贷款一事,我一直不甚赞同,我认为应当多开发国内的财源,比如兴建工厂,开发资源等等,而不是去向他国伸手。还有一个原因,我每次去申请贷款的时候都很尴尬,这就如同乞丐上门乞求粮食一样。我在给朋友的信中说:“长久以来,我对一趟又一趟地去乞求贷款和友谊感到屈辱,而我越是着急,这些东西反而越是要不到。但当你不去要求的时候,人家反而把东西送上门来了。”

我对贷款一事很是矛盾,一方面我不能违背大陆会议的命令,另一方面法国政府有自己的年度预算,他们不喜欢我突然提出贷款要求,破坏他们的预算。上门请求贷款已经让我很难堪了,但更郁闷的是,尽管上门提了要求,但却得不到提出的金额。但无论如何,我依旧十分努力,总是费尽心力借到了所要求的贷款数额。

除了索要贷款外,大陆会议还要求我极尽所能地在外交方面对抗英国。1779年,大陆会议派我作为代表,和法国海军共同策划了对英国沿海的联合进攻,这次的进攻计划中,美国海军率领“和蔼的理查德”号(为了纪念我的《穷理查德历书》)及其舰队于8月份出发,并在海上大获全胜,击毁了英军舰队的旗舰“塞拉皮斯”号。这是美国海军的首次重大胜利。

有一件事我不想隐瞒,除了正规和公开的对抗英国外,我还负责派遣美国的私掠船,在法国港口附近劫取英国商船的货物,然后将截获的货物进行处理。我不喜欢这份工作,因为我经常感受到良心的自责,那些只不过是英国普通商人的财产而已。尽管我不赞成这种不正当的行为,但为了美国独立战争的胜利,我已不在乎那么多了。

1780年,美国的战争陷入被动,美法联军在南方从英军手中夺取萨凡纳的计划归于失败,而一支英国远征军却攻下了查尔斯顿。而纽约地区乃至哈得孙河,实质上也是控制在英国人手里。到了12月,由于英荷交战,美军在西印度群岛的主要军需来源被截断。更为重要的是,大陆会议遭遇了十分严重的财政危机,因为饥饿而叛变的士兵越来越多。

华盛顿从美国写信给我称,如今的局势不容乐观,如果再没有法国的贷款的话,美国只有和英国和解这一条路可走了。我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而且我一刻也没有停止过筹款工作,我经常很晚才睡觉,总是一处接着一处地去筹集贷款。还好,1781年年初,美法联军经过几次绝境求生的奋战,终于打了几次胜仗。5月的时候,另一支法国舰队前来支援美国,法国国王也批准了600万法郎的补助金,这才让眼前的危局得以缓解。

这些事情告一段落后,我想到了辞职,一方面我在法国的外交活动受到了国内一些人的攻击,这些人说我只是一味地讨好法国,根本不注意美国的尊严,完全如乞丐一般向法国“要饭”。我对这样的看法很气愤,我一直认为外交上应该自主自立,不依赖于哪个国家,但对于提供给美国巨大援助的法国来说,我确实抱有无比的尊敬。其实可以想象到,数百万的贷款不可能是以强势的态度取得的,我不能,别人也不能。

另一方面,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有时候我的身体会突然疼痛难忍,这时我会躺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地忍受这一切。我希望自己能告老还乡,带着自己的孙子去意大利或者德国旅游一趟,然后安享晚年。为此我还写了一封辞职信,只不过送给大陆会议后,他们直接拒绝了我辞职的请求,他们在信中说,不能没有我的帮助,特别是在法国外交这一方面。还好,他们派了两名助手给我,帮助我完成工作。

 

默认

默认 特大

宋体黑体 雅黑楷体

640 800 默认 1280 1440 1920
手机版

扫一扫手机上阅读

目录
  • 背景

  • 字体

  • 宽度

夜间

读书网首页| 读书网手机版| 网站地图

关于文章的版权归原作者及发行商所有。如有侵犯到您的版权,请用Email:tom#tiptop.cn(#换成@)联系我们,我们会在7日内删除
Copyright©2008-2018 中学生读书网All Rights Reserved.
闽ICP备17002340号-1

书页目录
书评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