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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沅弟:宜休养锐气不遽进兵

曾国藩家书

作者:[清]曾国藩 [全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01/25

【原文】

沅弟左右:

东梁、芜湖已克,由金柱关进兵,二险已化险为夷,四妙已验其三。至幸至幸。

各处败贼俱萃宁国,杨七麻以著名枭悍之渠,当拼命力争之际,鲍军屡胜之后,杂收降卒,颇有骄矜散漫之象,余深以为虑。

目下弟与雪军、季军且坚守芜、太、金柱、南陵、黄池等处,休养锐气,不遽进兵。待鲍军札围宁国,十分稳固,多军进至九伏洲,弟与雪、季再议前进。

其秣陵关、淳化镇两处,为进兵之路,须派人先去看明。弟信言从太平至金陵百四十里,中不隔水。以古书证之,则尚隔一秦淮河。余处无好图可看,弟亦须先行查明。

弟以金柱关之破,水师出力最多,厘卡当雪二季二,甚善甚善。兹定为沅五、雪三、季二,尤为惬当。

袁午帅之办事,本属浮而不实,然饷项之绌,亦足令英雄短气,且胜公欺之太甚,余当少为护持。

同治元年四月廿八日

【译文】

沅弟左右:

日前东梁、芜湖已经被攻下,之后我军从金柱关进兵,两个险关都化险为夷了,“四妙”已有三妙得到验证,真是万幸万幸!

敌军败阵之后,各处的败敌都在宁国会集,杨七麻是出了名的枭悍之徒,一定会拼死挣扎。鲍军屡战屡胜之后,军中已经多收了好多降兵,军心不免会有些散漫了,这让我很忧虑。眼下弟弟与雪、季两军暂且坚守芜湖、太平、金柱、南陵、黄池等处,休养生息,养精蓄锐,不要急于出兵作战。等到鲍军安下战营,包围宁国之后,局面就十分稳定了,那时便有多军一同进军九伏洲,弟弟可与雪、季再合议前进。秣陵关、淳化镇两处,是进军的要道,必须派人先去探明路线。据弟弟在信中所说,从太平至金陵共有一百四十里,中间不隔河水。但我查证古书之后发现,其间还有一条秦淮河横穿而过。我这里无地图可看,弟弟也须先查明这个情况。

弟弟认为攻克金柱关,水师所立功劳最大,厘卡应分属雪、季二军各两个,这么做是很合适的。我建议定为沅军五处、雪军三处、季军二处厘卡,这样最为妥当。

袁午帅办事,本来就是华而不实,不过目前军饷欠缺,也足以使英雄气短,而且胜公对他也太过苛刻,我应当对他稍加维护一些。

同治元年四月二十八日

【解读】

曾国藩认为,打仗,靠的是勇气。第一次进攻,士气最旺盛,第二次进攻,士气就减弱了,第三次进攻,士气几乎就衰竭了。大概用兵并无其他奥妙,经常保持锐气不可用尽就可以了。还说,人活要为一口气,其实也就是说人活着就是一场很艰难的“久战”。在这场“久战”中,就要懂得“夫战,勇气也”的道理,时刻蓄养锐气,善于用气,取得人生的胜利。

其实,这是告诉我们,打持久战,最忌讳“势穷力竭”。力,就是指将士的精力,势,就是指战略大局,全盘作战计划及粮饷的供应补充。敌人以坚韧的士气顽强抵抗,我们也要以坚忍的精神抗衡,最终取胜。更重要的是,曾国藩讲求“心战”,以“心战”杀敌人的锐气,养自己的威势,练就一支能够“久战”的队伍。

18542月,太平军攻克岳州,威逼长沙。曾国藩因“贼势急于星火”,率领组建不久的湘军陆师15营,水师10营,宫弁、勇丁、长夫等共1.7万余人,于225日自衡州起程,奔赴前线。同时,发布《讨粤匪檄》。这一反革命檄文,大肆污蔑攻击太平军的革命行动,号召地主士绅行动起来,参加和支援湘军,替皇帝分忧效劳,捍卫封建统治秩序,与太平军拼死作战。

3月下旬,湘军由长沙到达岳州。4月上旬,在岳州等地初战失利,退保长沙。4月下旬至5月初,湘军水陆师与太平军分别在靖港和湘潭激战。曾国藩亲自指挥的靖港之战,湘军水陆皆败,损失惨重,曾国藩急得投水自杀(未遂),被迫率部再次退回长沙,受到清廷革职处分,令其“赶紧督勇剿贼”。

这时候,曾国藩开始反省自己,认为自己作战过于心急,而士兵经过一场战争,多数都已经大大地耗费精力,如果再投入下一场战争中,必定是体力不支,更没有了战斗力,这样一定会导致失败。所以应该休养士兵的锐气,不再进兵,等到军队士兵整顿好,再投入战争,那样士兵就会精神百倍,奋勇杀敌,一定能够取得胜利。

于是,曾国藩决定进行军队的整合,将那些溃散过的营哨弁勇一律裁去,重新大量招募新勇,同时添造战船,加紧训练。经过两个月的休整补充,军队战斗力得到了恢复。7月上旬,曾国藩率水陆2万人,再次向太平军发动进攻,25日占领岳州。811日,湘军陆师将领塔齐布部与太平军老将曾天养在城陵矾激战。太平军大败,节节后退,湘军乘势追击,最后取得了胜利。

此外,曾国藩还告诫弟弟对人不要太苛刻,因为这样会使自己与人结怨,甚至引发祸端,所以不可不谨慎。

明代的于谦就因对人太苛刻,做事极端,最后被人陷害。

文臣徐有贞,因为在瓦剌军队进逼京师的时候,首先提出“南迁”的主张,遭到了于谦的严正驳斥,为此徐有贞常常遭受到同僚的讥笑和嘲讽,官位也一直得不到升迁。他多次请于谦帮忙,谋取国子监祭酒一职。虽然于谦也有在景帝面前提及此事,但是却遭到景帝拒绝,在景帝看来,徐有贞在危急关头大唱“南迁”调子,造成极坏影响,不同意提升他。徐有贞知道无法提升的原因后,十分懊恼,责怪于谦从中作梗,影响了自己的前程,因而对于谦恨之入骨。

还有武将石亨,掌管着京师驻军的兵权,开始的时候因为他与瓦剌军作战惨败而被贬,但不久后在于谦的保荐下又官复原职,并在于谦的领导下,扭转败局,立下大功,被封为世侯。如此优厚的封赐使石亨受宠若惊,他在信中十分感激于谦的帮助。于是他为了报恩,就向皇上请求封赏于谦的儿子于冕,没想到于谦在堂上义正词严地拒绝了,还指责他徇私。于是,石亨与于谦关系破裂,积怨日深。

由此可见,于谦处理事情不婉转,说话刻薄,不给人留面子,由此使那些与他有矛盾的人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倒谦”势力。经过这些人的一番密谋后,“倒谦”计划不久便付诸实施。而徐有贞等人就是行动的策划者,石亨、曹吉祥等则是行动的执行者,他们趁着景帝病重的时候,突然发动宫廷政变,夺门成功,把老皇帝英宗又送上了皇帝的位子。而于谦也遭到了杀身之祸。

自古以来,有很多人成败都在于言,鬼谷子视人嘴为祸福的开关,所以管好嘴巴,是为人处世的关键。洪应明说:“十语九中未必称奇,一语不中则愆尤骈集;十谋九成未必归功,一谋不成则訾议丛兴,君子所以宁默毋躁,宁拙毋巧。”

所以说,为了避免自身的祸端发生,我们对人一定不要太过于刻薄,无论是军中的主帅,还是日常生活中的为人处世,都应引以为鉴,所谓祸从口出,一定要在自己的言语上谨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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