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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夜

基督山伯爵

作者:[法]大仲马 [全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01/15

基督山先生像往常一样,一直到迪普雷唱完他的名曲《随我来!》才起身离开。摩莱尔在剧院门口与基督山分手,并再次向他表示明天早上7点钟整,他和埃马纽埃尔一定赶到伯爵寓所。接着基督山登上双座四轮马车,神态总是那样安详,嘴上总是挂着微笑。5分钟后,他回到寓所,但就在他进门的时候,他那脸部表情跟平时所见到的伯爵则判若二人,只听见他对阿里说:“阿里,把我那对象牙柄的手枪拿来!

阿里把盛手枪的盒子拿了过来,基督山立即开始仔细检查这两把手枪。一个人马上要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这么一个小小的铁家伙和那么几粒铅子,现在如此细针密缕本是情理之中的事。这两把手枪很特别,是基督山定制的,专门用来在他自己套间里练习打靶。轻轻一扣扳机,子弹便悄然出膛,就是在隔壁房间的人也万万想不到,用靶场上的行话来说,伯爵正在“练手艺”。他一手握枪,朝当靶板用的一块小铁板上的靶心瞄准,这时书房的门突然打开,巴蒂斯坦走了进来。但是不等巴蒂斯坦开口说话,伯爵自己就从半开着的门缝看到隔壁房间里若明若暗的地方站着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看来这女人是跟在巴蒂斯坦后面进来的。女人一眼看见伯爵手中握着枪,她又看到桌上还摆着两把利剑,便急急忙忙奔了进来。巴蒂斯坦用目光问他主人怎么办,伯爵向他示意了一下,巴蒂斯坦便转身退下,随手把门关上。

“请问您是哪一位,夫人?”伯爵问那戴面纱的女人。

那女人向四周环视了一眼,看到确实除她以外再没有旁人,然后仿佛要下跪似地深深弯下腰,两手合一,万念俱灰似地说道:“爱德蒙,请您不要杀死我的儿子!

伯爵不由得倒退了一步,轻轻哼了一声,手中握着的枪也扑地掉下。“您说的是谁的名字,莫瑟夫夫人?”他说道。

“您的名字!”她摘下面纱说道,“或许只有我一个人还没有忘记您的名字。爱德蒙,现在来找您的人不是莫瑟夫夫人,而是梅塞苔丝。”

“梅塞苔丝已经死了,夫人,”基督山说道,“叫这个名字的人我已经不认识了。”

“梅塞苔丝还活着,先生,梅塞苔丝总记着往事,因为她一见到您,甚至还没有见到您人,而只是听到您的声音,爱德蒙,只是听到您说话的声音,她就立刻认出您。从那时起,她步步跟着您,总在观察您,她不用问就知道莫瑟夫先生遭受的打击究竟出自谁的手。”

“您是想说费尔南吧,夫人?”基督山说道,话音中既有讥讽,也带有一丝苦涩,“既然我们已在回想我们昔日的名字,不妨把所有的人名都回顾一遍吧。”基督山说到费尔南这名字的时候,千仇万恨顿时挂在脸上,梅塞苔丝只觉得自己心胆俱裂,毛骨悚然。

“您看见了吧,爱德蒙,我没有说错。”梅塞苔丝喊道,“我有理由说:‘饶了我的儿子吧!’”

“可是谁对您说,夫人,我恨您的儿子呢?

“没有人这么说,我的上帝!但是一位母亲具有两双眼睛。事先我料到了这一切,今天晚上我跟在他后面去了歌剧院,我躲在一楼的一间包厢里,所有的一切我都看见了。”

“那么,既然您什么都看到了,夫人,您也看到费尔南的儿子当众侮辱我了吧?”基督山极其平静地说。

“喔!发发慈悲吧!

“您也会看到,”伯爵接着说,“他差一点把他的手套摔到我脸上,幸亏我的朋友摩莱尔先生及时把他的胳膊拦住。”

“请听我说。我儿子也猜到了您的用意,他把他父亲遭受的不幸归咎于您。”

“夫人,”基督山说道,“您说反了,这根本不是什么不幸,而是惩罚,也不是我在打击莫瑟夫先生,而是上帝在惩罚他。”

“您有何理由来取代上帝?”梅塞苔丝喊道,“过去的事上帝已经忘却,您为什么仍是耿耿于怀?艾奥尼纳及其总督与您又有什么瓜葛?费尔南·蒙德戈背叛阿里—特伯兰于您有何伤害?

“正因为这样,夫人,”基督山回答道,“这一切都只是那位欧洲军官同瓦齐丽姬的女儿之间的事。这和我毫无关系,您说得对。我是发了誓要报仇雪恨,但我要报复的,既不是那位欧洲军官,也不是莫瑟夫伯爵,而是那个打鱼的费尔南,是那个叫梅塞苔丝的卡塔卢尼亚人的丈夫。”

“啊!先生!”伯爵夫人喊道,“厄运逼我犯下的过失最终招致的报复却是何等可怕!有罪的是我,爱德蒙,倘若您要向谁报仇雪恨,那便是我,因为我太柔弱,忍受不了您那样一去不返,也忍受不了我总是孤身一人。”

“可是,”基督山喊道,“我为什么一去不返?您为什么孤身一人?

“因为您被捕了,爱德蒙,因为您成了囚徒。”

“我又为什么被捕?我又为什么成为囚徒?

“我不知道。”梅塞苔丝说。

“是的,您是不知道,夫人,至少我希望您是不知道。喔!我都给您说了吧。我被捕,我成为囚徒,那是因为就在我要同您结婚的前一天,在雷塞弗酒店的凉棚下,一个叫唐格拉的人写了一封信,这个打鱼的费尔南把信扔进了邮筒。”

基督山走到一张写字台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纸已经变黄,上面用墨水写的字也像铁锈一样发黑。基督山把这张纸拿给梅塞苔丝看。这就是当初唐格拉写给检察官的那封信,后来有一天基督山伯爵装成汤姆生—弗伦奇商行的代表,给波维勒先生一下付了20万法郎,然后悄悄从爱德蒙·唐泰斯的卷宗里把这信抽了出来。梅塞苔丝战战兢兢地拿起信读道:

ぜ觳旃俅笕颂鉴:

本人拥护王室,热爱宗教,现揭发如下:

有爱德蒙·唐泰斯,系“埃及王”号大副,今晨自士麦拿返航抵港,中途曾于那不勒斯和费拉约港停泊。此人受米拉之命,曾送信与篡位逆贼,并奉逆贼之命,携带致巴黎拿破仑党密信一封。

如将其捉拿归案,即可获得罪证。密信如不在其身上,则必在其父家中,或在“埃及王”号舱内。

“噢!我的上帝!”梅塞苔丝一手摸着汗涔涔的额头说道,“这封信……”

“我用20万法郎买下的,夫人,”基督山说道,“不过这还算值得,因为今天有了这封信我可以向您证明我仰不愧天。”

“这封信的后果呢?

“后果您是知道的,夫人,我被捕入狱了,可是有的事您并不知道,在牢里熬的时间是多么漫长。您不知道,我离您只有一里路的四分之一,就在伊夫堡的一间黑牢里关了整整14年。从第一天起,我就发誓要报仇雪恨,14年里我天天想着报仇,但是我不知道您已经同诬告我的费尔南结婚了,也不知道我的父亲已经去世,而且是活活饿死的!

“公正的上帝呀!”梅塞苔丝喊道,她都快站不住了。

“我入狱后过了14年,终于出来了,知道的却是这些情况,于是我以还活着的梅塞苔丝的名誉,以我那已经死去的父亲的名誉发誓,一定要向费尔南报仇……现在正是我报仇雪恨的时候。”

“您能肯定,这一切都是这不幸的费尔南一手造成的吗?

“我以我的灵魂发誓,夫人,我跟您说的事确是他干的勾当。而且他罪恶累累,更有令人发指的,他加入了法国国籍,却又变节投靠英国人;他祖籍是西班牙人,却去攻打西班牙人,他受禄于阿里,却又背叛阿里,害死阿里。与这样的可耻行径相比,您刚才念的那封信又算得了什么?这不过是情场上的花招而已,我承认,而且我也理解,已嫁于这男人为妻的女人可能会原谅这种花招,但是本应该娶这女子的有情人决不会原谅。啊!法国人没有惩处这叛徒,西班牙人没有枪杀这叛徒,长眠于墓中的阿里也让这叛徒逃之夭夭,但是我,我被出卖,我被杀害,我也被投入坟墓,靠了上帝的恩泽,我从这坟墓中走了出来,我得到上帝的启示,一定要报仇雪恨。上帝于是派我来,我也真的来了。”

这可怜女人的头垂下,深深埋在手中,她双腿弯下,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宽恕吧,爱德蒙,”她说道,“为了我宽恕吧,我依旧爱着您!

妻子的自尊终于抑止了情人和母亲的激情。梅塞苔丝的额头低垂着,几乎碰上了地毯。伯爵赶紧过去把她搀起。梅塞苔丝在一张椅上坐下,含泪望着基督山的苍白的脸庞,悲伤和愤恨在这脸庞上镌刻出一种令人生畏的神情。

“对这样一个令人深恶痛绝的家族,我却不能犁庭扫穴!”基督山喃喃说道,“上帝激励我去惩罚这个家族,现在却要我违背上帝的旨意!办不到,夫人,这办不到!

“爱德蒙,”那位可怜的母亲竭力劝说道,“我的上帝!我叫您爱德蒙,为什么您就不叫我梅塞苔丝呢?

“梅塞苔丝,”基督山接着说道,“梅塞苔丝!!是的,您说得对,我依然觉得这个名字喊起来,那是多么甜美。许多年来,这名字还是第一次这样清脆响亮地从我嘴中说出。啊!梅塞苔丝,您的名字,在愁肠百结的时候,我在悲叹中说过;在痛心入骨的时候,我在呻吟中叫过;在冻得浑身冰凉,只好裹着黑牢中的草秸蜷缩着的时候,我喊过;在热得只好躺在牢房的石板地上辗转反侧的时候,我呼唤过。梅塞苔丝,我非复仇不可,这14年我受尽折磨,这14年我仰天呼号,诅咒怒骂,我不瞒您说,梅塞苔丝,我必须报仇雪恨。”伯爵激动得浑身打颤,生怕自己心爱的人苦苦央求以后,自己也就软下心来,于是他追忆往事,保持心中的愤恨。

“您应该报仇,爱德蒙!”可怜的母亲喊道,“但是您应该向有罪的人报仇,应该找他报仇,应该找我报仇,但是您不能找我儿子报仇!

“《圣经》说,”基督山回答道,“‘父辈的过失殃及儿孙,直至第三、第四代。’既然先知按上帝的旨意写下这些话,我为什么要比上帝还仁慈呢?

“因为上帝拥有时间和永恒,而这两样东西不为凡人所有。”

基督山仿佛吼叫的狮子一样,深深叹息了一声,两手紧紧揪住他那漂亮的头发。

“爱德蒙,”梅塞苔丝朝伯爵伸开双臂接着说道,“从认识您以后我一直爱慕您的名字,心里总在景慕您。爱德蒙,我的朋友,我心中的明镜时时刻刻照出一个高尚、纯洁的形象,您不要逼我去毁坏这个形象。爱德蒙,您可知道,我为了您向上帝作了种种祈祷,我总希望您还活着,但我又觉得您已离开人世。是的,离开人世了,不幸啊!我觉得您的尸体已被埋进某座阴森森的炮楼底下,我觉得您的尸体已被扔进监狱看守推犯人死尸下去的深坑,我只能以泪洗面。除了为您祈祷,为您哭泣,我又能为您做什么呢,爱德蒙?请您听我说,整整10年,每天夜里我都做着同一个梦。我曾听说您想越狱,您装成另外一个囚徒,钻进一只原本装别的死人的麻袋,于是被当成死人活活地从伊夫堡上面摔下去,您撞上礁石时大喊了一声,人家才知道麻袋里已经换了人,埋尸人成了杀您的刽子手。喔!爱德蒙,我为我的儿子向您求情,我也凭我儿子的生命发誓,爱德蒙,整整10年我天天夜里都做梦,看见峭壁上有人抱着一个说不清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左晃右晃。整整10年我天天夜里正睡着的时候听到一声惨叫,我马上惊醒,只觉得自己浑身哆嗦冰冷。我也一样,啊!请相信我说的是实话,我虽然孽债重重,但我也是受尽了折磨。”

“您父亲去世的时候,您却不能为他送终,这种悲哀您可曾尝到过?”基督山把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高喊着问,“您掉进深渊正奄奄一息的时候,您心爱的女人却把她的手伸向您的情敌,这样的女人您可曾见过?

“没有,”梅塞苔丝打断基督山的话说道,“可是我见过我所钟爱的男人发狠要当那凶手,要杀死我的儿子。”

这一句话梅塞苔丝说得如此悲戚凄怆,声音又是如此沮丧绝望,基督山顿时哽着嗓子,嘶哑着发出一声哀叹。狮子被驯服了,复仇者被制服了。“您说怎么办吧?”他说道,“让您儿子活着吗?好吧!他会活着的!

梅塞苔丝喔地喊了一声,而基督山的眼眶里流出了两颗泪珠,然而转瞬之间这两颗泪珠消失不见了,仿佛这两颗泪珠在上帝眼里比古代居扎拉特和奥菲尔的最珍贵的珍珠还珍贵,于是立即派天使取走了。

“噢!”梅塞苔丝喊道,一边握住伯爵的手举到自己嘴唇上,“噢!谢谢,谢谢你,爱德蒙,你还是我梦中见到的你,还是我心中永远钟爱着的你。噢!现在我可以这样说了。”

“何况,”基督山说道,“也没有多长时间再让您爱这可怜的爱德蒙了,死神马上要回到坟墓,幽灵马上要回到那冥冥黑夜。”

“您说什么,爱德蒙?

“我说,既然您已经吩咐了,梅塞苔丝,死也就是义不容辞了。”

“死?这话是谁说的?谁在说死?您怎么想起这死的念头?

“您不想想,当着全场的观众,当着您的朋友,当着您儿子的朋友,我被公然侮辱,向我挑衅的不过是个孩子,他会把我的宽恕当成他的胜利,他会炫耀自己。我说,您不想想,我还有心思活下去吗?我最钟爱的,除了您,梅塞苔丝,便是我自己,也就是我的自尊,也就是使我胜于其他人的一股力量,而这股力量便是我的生命。您现在一句话就把这力量摧毁,所以,我非死不可。”

“可这决斗的事不会发生了,爱德蒙,因为您已经宽恕了。”

“还要决斗,夫人,”基督山说道,口气庄重严肃,“只是最后流到地上的,不是您儿子的血,而是我的血。”

梅塞苔丝一声尖叫,朝基督山扑过去,但又突然停下。“爱德蒙,”她说道,“我们众人之上有上帝,既然您还活着,既然我又见到您,我从心底里信赖上帝。我相信上帝一定会匡助,不过现在有您这句话,我也就完全放心了。您说我的儿子会活下去,那他一定会活下去的,是不是?

“他一定会活下去,是的,夫人,”基督山说道,他感到诧异,对他这样一种悲壮的牺牲,梅塞苔丝无动于衷地接受了,没有一句感叹的话,也没有什么惊愕的表示。

梅塞苔丝向伯爵伸出手。“爱德蒙,”她含泪望着伯爵说道,“您作出这样的举动简直太美好、太高尚了。一个可怜的女人来找您,她想侥幸得到的本来就是非分之想,但您还是可怜了她,这又是多么崇高!!岁月催人老,但真正催我老的却是这心中的忧思。现在我脸上没有笑容,目光黯然失色,再也不能让您想起当初您久久凝视着的那个梅塞苔丝了。啊!请相信我吧,爱德蒙,刚才我对您说过,我也受尽折磨,我再说一遍,一个人眼看自己的一生慢慢消逝,抚今追昔,却没有一丝欢乐,也没有一缕希望,这是多么悲哀,然而这又表明人世间的恩恩怨怨并未全部了结。不,人间的恩怨没有全部了结,凭我心田中还有的一点情感,我也察觉出来了。噢!我再说一遍,爱德蒙,像您这样豁达大度,这真是太美好,太高尚,太崇高了!

“您既然这么说,梅塞苔丝,倘若您知道我为答应您而作出的牺牲是多么巨大,您又该怎么说呢?您不妨设想一下,至高无上的主创造了世界,化混沌为沃土,然而就在这创世伟业完成三分之一的时候,为了不使某位天使因为我们的罪孽而有一天悲咽,为了不使那永不失明的眼中流下簌簌的泪水,于是上帝只好半途而废。您再想想,当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芸芸众生各有其形,广袤千里已成一片沃土,上帝就在为其杰作而陶然的时候,却又把太阳熄灭,把世界一脚踢进那冥冥长夜。您这样想也就会知道,不,不,确切地说,您肯定还不会想到,虽然此时此刻我抛弃的是生命,然而我真正舍弃的却又是什么?

梅塞苔丝望着伯爵,目光中充满了惊愕、钦佩和感激。基督山用他那滚烫的双手扶着额头,仿佛他的头颅已不堪那千思万绪的重荷。

“爱德蒙,”梅塞苔丝说道,“我现在只有一句话要对您说。”

伯爵的脸上挂起了一丝苦笑。

“爱德蒙,”梅塞苔丝接着说道,“您会看到,虽然我的脸色已苍白,虽然我的眼睛已黯然无光,虽然我的美貌已经消逝,总而言之,从容貌看,梅塞苔丝确实今不如昔,但是您会看到,这心却是一如既往。再见吧,爱德蒙,我对苍天现在已一无所求了。我看您跟以前一样,还是那样高尚,那样豪迈。再见了,爱德蒙……再见了,谢谢您!

然而伯爵默默无语,不再说什么。梅塞苔丝自己打开书房门走了。只是在看不见梅塞苔丝的人影以后,痛失复仇机会的伯爵才从他那痛苦而深沉的梦幻中清醒过来。荣军院的时钟敲响半夜一点钟,莫瑟夫夫人坐的马车从香榭丽舍大街的石路上辚辚驶远,伯爵闻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呀,”他说道,“我下决心一定要报仇雪恨的那一天,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心摘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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