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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会议纪录(一)

基督山伯爵

作者:[法]大仲马 [全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01/12

努瓦基耶身穿黑礼服,正坐在他的轮椅上等着。等到他要见的三个人都进来以后,他朝门望去,他的仆人立即过去把门关上。

“您得注意,”维尔福对喜形于色的瓦琅蒂娜低声说道,“如果努瓦基耶先生对您说的话有碍于您的婚事,我不许您顺着他的意思说。”

瓦琅蒂娜脸上泛起一道红晕,但嘴上什么也没说。维尔福走到努瓦基耶身边。“这一位是弗朗兹·埃皮内先生,”他说道,“您想见他,先生,现在他按您的要求过来了,当然,我们早就希望你们两人见见面,我一定会高兴地看到,通过见面您就知道您反对瓦琅蒂娜的这门亲事是多么没有道理。”

努瓦基耶的回答只是望了一眼,那目光直使维尔福周身的血管都在打颤。努瓦基耶接着又望了瓦琅蒂娜一眼,示意她走过去。不一会儿工夫,她凭借同她祖父交谈常用的办法,从词典上找出了老人想说的“钥匙”这个词。接着她朝老人双眼望去,只见这瘫痪老人的眼光紧紧盯着两个窗口之间的一只小抽屉,她打开抽屉,果然找到一把钥匙。当姑娘拿起钥匙的时候,老人又向姑娘示意,他要的正是这把钥匙,然后这瘫痪病人的眼光转向一张旧写字台。这张写字台已经多年不用了,大家都以为里面放的不过是些没有用的文件。

“要我打开写字台吗?”瓦琅蒂娜问道。

“是的。”老人示意道。

“要我打开抽屉吗?

“是的。”

“是两边的抽屉吗?

“不是。”

“中间的吗?

“是的。”

瓦琅蒂娜打开抽屉,拿出一沓文件。“这是不是您想要的,爷爷?”姑娘问道。

“不是。”

姑娘把抽屉里的所有文件逐一翻了出来,最后把抽屉完全掏空。“可抽屉现在已经是空的了。”她说道。

努瓦基耶的眼光盯在词典上。

“对,爷爷,我懂您的意思了。”姑娘说。

于是她逐一背起字母来,当她背到S的时候,努瓦基耶示意她停下。姑娘翻开词典,最后找到Secret(暗格)这个词。

“啊!抽屉里有暗格吗?”瓦琅蒂娜问道。

“是的。”努瓦基耶示意道。

“有谁知道这暗格吗?

努瓦基耶望着刚才仆人走出去的那扇门。

“巴鲁瓦吗?”姑娘说。

“是的。”努瓦基耶示意说道。

“要我去喊他来吗?

“是的。”

瓦琅蒂娜上门口去喊巴鲁瓦。这时候维尔福急得额头上直淌汗,而弗朗兹在一旁深以为异,惊得目瞪口呆。

老仆人走了进来。

“巴鲁瓦,”瓦琅蒂娜说道,“我祖父叫我从这小柜拿了钥匙,然后打开这张写字台,拉开抽屉。这抽屉里有个暗格,好像您知道这暗格,请您把它打开。”

巴鲁瓦望着老人。

“打开吧。”努瓦基耶用他那机敏的眼睛示意。

巴鲁瓦照办了,暗格的隔层被打开,里边是一沓用黑缎带捆好的文件。“您要找的就是这个吗,先生?”巴鲁瓦问道。

“是的。”努瓦基耶示意道。

“这些文件交给谁?交维尔福先生吗?

“不。”

“给瓦琅蒂娜小姐吗?

“不。”

“给弗朗兹·埃皮内先生吗?

“是的。”

弗朗兹不禁大为骇然,向前迈了一步。“是给我吗,先生?”他说道。

“是的。”

弗朗兹从巴鲁瓦手上接过文件,看着封皮念道:

我死后本文件应存于我的朋友迪朗将军处,迪朗将军临终时,应将此件传其儿子,并嘱其按要件妥为保存。

“嗯,先生,”弗朗兹问道,“按您的意思,我该如何处置这文件呢?

“当然是要您原封不动把文件保存好。”检察官说。

“不,不。”努瓦基耶急切示意说。

“您的意思或许是这位先生应该把文件读一遍,是吗?”瓦琅蒂娜问道。

“是的。”老人示意回答道。

“您听见了吧,男爵先生,我爷爷请您把文件念一遍。”瓦琅蒂娜说道。

“那样的话,我们先都坐下吧,”维尔福不耐烦地说,“因为这时间短不了。”

“大家请坐。”老人用眼睛说道。

维尔福坐了下来,但是瓦琅蒂娜还是站在她祖父旁边,身靠在轮椅上,弗朗兹则在老人前面站着,手里捧着那卷神秘的文件。

“念吧。”老人的双眼示意说道。

弗朗兹拆开封皮,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他在这一片寂静中念了起来:

181525日圣雅克街拿破仑俱乐部会议纪录摘要。

弗朗兹停了下来。“181525!家父正是这一天遭人暗害去世的。”

瓦琅蒂娜和维尔福在一旁默不做声,只是老人的目光明确无误地示意说:“念下去。”

“而且,家父是在离开这个俱乐部的时候失踪的呀!”弗朗兹接着说道。

努瓦基耶的目光仍然在示意说:“念呀。”

弗朗兹继续念道:

我们,炮兵中校路易—雅克·博勒佩尔、陆军准将埃蒂安纳·迪尚皮和水利森林局长克洛德·勒夏帕尔三人笔录如下:

181524日厄尔巴岛来函,函中指示拿破仑俱乐部全体会员必须对弗拉维尔·凯内尔将军豁达大度并给予信任。函称该将军自1804年至1815年曾为皇帝效劳,今路易十八虽封其为男爵,并赐以埃皮内采邑一处,但该将军仍必忠于拿破仑王朝。为此,俱乐部致函凯内尔将军,邀其参加次日,即25日俱乐部会议。函中未说明会议地点的街名和门牌号,也无署名,只通知将军,如他准备赴会,当晚9点钟有人前往接他。会议于5日晚9时至午夜举行。

9时准,俱乐部主席来到将军府邸。将军已准备赴会,主席告诉他,介绍他与会有若干条件,其一为他永远不得知道会议地点,为此赴会途中他应答应将其双眼蒙住,并发誓决不自行将蒙布摘下。凯内尔将军接受此条件,并以其名誉发誓,决无偷看送他前往何处与会的意图。将军已备好自己的马车,但主席声明,将军不得坐自己马车前去赴会,因为既然车夫的双眼不能蒙上,他必然知道沿途所有的街名,将军的眼睛纵然蒙上,也仍属多此一举。

“那又如何是好?”将军问道。

“本人备有马车。”主席说道。

“既然这一秘密您认为不可告诉我的车夫,您又为何能让您的车夫知道?难道对您的车夫您就如此放心?

“我们的车夫实为俱乐部会员,”主席说道,“给我们驾车的是一位国务委员。”

“那么说,”将军笑道,“现在我们所冒的危险是准备翻车了。”

笔录者认为,此一戏言表明将军与会并非出于胁迫,而完全出于自愿。

登上马车之后,主席即提醒将军,望他遵守自己的誓言,答应将其双眼蒙住。对此,将军未表示任何异议。于是,马车上已为此准备好的一条领巾把将军双眼蒙上。途中,主席似乎发觉将军企图偷看,于是再次提醒将军信守诺言。“啊,所言极是。”将军答道。

马车驶至圣雅克街的一条小巷停下。将军手扶主席的臂膀下了车,他并不知道主席的实际身分,只以为是俱乐部的普通会员。他们穿过小巷,登上二楼,进入会议厅。会议已经开始。会前,俱乐部会员都已得知当晚介绍新会员与会,因而所有会员全部出席与会。将军走到会议厅中央之后被告知可以摘下蒙其眼上的头巾,他随即摘下头巾。在此之前,将军不曾想到会有本俱乐部这一社团,而此时看到会员中竟有如此之多的熟面孔,将军显得大为骇然。

会员们纷纷探询将军持何政见,但将军只是回答道,厄尔巴岛来函理应告诉他们……

念到这儿弗朗兹停了下来。“家父是保王党人,他们大可不必问他的政见,这都是公开的。”

“正因为这样,”维尔福说,“我开始同令尊来往,我亲爱的弗朗兹先生,这就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嘛。”

“念下去。”老人的眼睛示意说道。

弗朗兹接着念道:

这时主席发言,请将军明确表态,但是凯内尔先生答道,他首先想知道大家对他有何要求。于是当场向将军通报厄尔巴岛来函内容,来函向俱乐部推荐将军,称俱乐部可望得到将军的协助。函中另有一段专门谈及皇帝拟从厄尔巴岛返回一事,并披露另有详信一封,由“埃及王”号带回。该船船主为马赛的摩莱尔,船长对皇帝一片忠肝义胆。

众会员本以为将军同俱乐部情同手足,可资依赖,但在宣读厄尔巴岛来函之时,将军明显表示不快与反感。来函宣读完毕,他仍是疾首蹙额、缄默不语。

“呃,”主席问道,“将军先生对此函有何见解?

“我认为,”他答道,“本人前不久刚对国王路易十八效忠宣誓,岂能现在就背信弃义,拥戴业已逊位的皇帝?

这一回答极为明朗,将军之政见已是众目昭彰。

“将军,”主席说道,“我们认为既无国王路易十八,亦无逊位之皇帝,我们只承认皇帝和国王集于一身的当今圣上,只是由于暴力和背叛,圣上才远离他的国家法兰西达10个月之久。”

“对不起,先生们,”将军说道,“诸位眼里可以没有国王路易十八,但就本人而言,路易十八确为一国之君,因为正是承蒙国王恩宠,我才册封为男爵,晋升为元帅。本人对此铭心镂骨,我有此两项称号,实因国王福星高照,重返法国。”

“先生,”主席站起义正辞严地说道,“请您留意自己的一言一语,您的话已明白告诉我们,厄尔巴岛未曾把您看透,致使我们对您判断有误。刚才我们向您通报有关情况,这是出于对您的信任,也是出于一种使您彪炳史册的信念。现在我们知道大谬不然。一个爵位、一个军衔已让您改换门庭,投靠我们意欲推翻的新政府。对您的合作,我们决无强求之意,我们也决不强人所难招募他人,但我们要求您必须光明磊落,即便您无心于此,也是非此不可。”

“您所谓光明磊落,实为明知你们的阴谋而不予揭露而已!在我,这纯属朋比为奸。请看,本人比您直截了当得多……”

“啊!我的父亲,”读到这儿弗朗兹停下说道。“现在我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要谋害你。”

瓦琅蒂娜情不自禁地望了弗朗兹一眼,这位青年出于孝思,这时心中正百感交集,看上去倒也是一表人才。维尔福在青年身后来回踱步,努瓦基耶注视着每一个人的表情,而他自己始终保持他那副庄重冷峻的神态。弗朗兹的目光回到那份手抄的文件上,接着念道:

“先生,”主席说道,“您参加本次大会,是我们请来的,而不是我们强迫您来的。我们提出要把您眼睛蒙上,您答应了。在您接受这两项要求之时,您心中十分清楚,我们无意因确保路易十八的王位而负重致远,否则我们也就不必如此谨慎防备警察了。现在,想必您也懂得,戴了假面具刺探他人秘密,然后揭下面具把那些对您推诚相见的人弄个身败名裂,这样的事不免太得心应手了吧。不,您必须首先坦白,您究竟是效忠当前在位的那位短命国王,还是拥戴皇帝陛下?

“我是保王党人,”将军回答道,“本人既已宣誓效忠路易十八,必将坚贞不二。”

将军刚说完,全场立刻沸沸扬扬,从众多会员的眼神中可看出,此刻他们正在讨论如何教训埃皮内先生,使其知道不该如此口出狂言。

此时主席再次起立,要求会场保持肃静。“先生,”主席对将军说道,“您为人不苟言笑,且明白事理,不至于不知道现在我们这样相互对峙将会造成何种后果,您的坦诚迫使我们最后向您提出以下条件:您必须以您名誉发誓,决不透露您所听到的内容。”

将军一手按其利剑喊道:“既然提及名誉,您至少不得无视有关法则,不得以暴力强加于人。”

“而您,先生,”主席说道,其神态之平静抑或比将军之愤怒更为可怕,“本人奉劝您不要去碰您的剑。”

将军环顾四周,目光开始显得惶恐不安,但他仍没有屈服,相反鼓足勇气说道:

“我不发誓。”

“那么,先生,您就得死。”主席镇静地回答道。

埃皮内先生顿时脸色刷白,他再次环视四周,好几个俱乐部会员一边交头接耳,一边伸手摸他们披风下面的武器。

“将军,”主席道,“不必惊慌,您周围的人都十分注重名誉,我们先要仁至义尽,尽量说服您,万不得已才会对您采取极端手段。但是您刚才说您周围的人都是些阴谋分子,您又掌握了我们的秘密,现在必须把这秘密交还给我们。”

主席说完全场悄然无声,笼罩着一片意味深长的寂静。将军未作任何回答,于是主席对守门的会员说:“把门关上。”主席话毕会场又一次死一般的岑寂,这时将军向前走去,一边竭力控制自己,一边说道:“我有一个儿子,既然现在置身于一群刺客中间身不由己,我总得为儿子想想。”

“将军,”大会主席庄重地说道,“一个人可以辱骂50个人,这是弱者的特权,但他真的要行使这特权,必然铸成大错。请听我一言,将军,发誓吧,不要辱骂我们。”

将军再次被大会主席的威仪所制服,不禁迟疑片刻,但他最后还是迈步向主席台走去。“誓词怎么说?”他问道。

“这么说:我以名誉发誓,181525日晚9时至10时之间本人所见所闻决不向任何人透露,如违此誓,甘愿身死。”

将军像是神色张皇,微微颤抖,一时间竟无言对答。最后他压下已明显可见的反感情绪,把他要念的誓言说了一遍,但声音说得很低,极难听清,多名会员要求他重新发誓,声音必须洪亮清晰,他也照办了。“现在我想退席,”将军说道,“我总可以自由了吧?

主席起身,指定三名会员同行,然后给将军蒙上眼,一起上了马车。那三名会员中,有一人即为接主席和将军与会的那位车夫。其余的俱乐部会员则悄然无声四下离去。

“您要我们送您去哪儿?”主席问道。

“只要看不见你们,什么地方都可以。”埃皮内先生回答道。

“先生,”主席于是接着说道,‘请注意,您已退席离开会场,现在同您一起的几位都只对自己负责。如果您不想对自己辱骂他人负责,请不要侮辱人。”

然而埃皮内先生听不进这样的话,只是答道:“你们在马车上能跟你们在俱乐部的时候一样勇敢,其原因,先生,无非是因为四个人永远比一个人强大。”

主席命令停车,这时马车正好驶到塞纳河边的奥姆路路口,口上有一座石级,石级下即为塞纳河。

“您为什么命令在此停车?”埃皮内先生问道。

“因为,先生,”主席道,“您辱骂了一个人,此人光明磊落,现要求您赔礼道歉,否则不再往前多走一步。”

“又出一招,准备暗杀了。”将军耸肩说道。

“先生,”主席说道,“如果您不想让我把您视作您刚才说的那种人,即那种以懦弱作挡箭牌的胆小鬼,那么您就少废话。您只是一个人,回击您的也只是一个人。您腰旁挂着剑,我的手杖里也有一把剑。您没有证人,这几位先生中没有一位可以做您的证人。现在,如您认为并无不妥,可以把蒙住您双眼的手帕摘下。”

将军立即把蒙住他双眼的手帕摘下,“我终于可以知道跟我交手的是何许人物。”他说道。

这时车门打开,四人均跳下马车……

弗朗兹又一次念不下去,他擦了擦额头淌着的汗珠。一个儿子一直不知道生父如何殉难,而现在由他自己把这前前后后大声朗读出来,只见他浑身颤抖,脸无人色,此情此景又怎能不令人惊骇?瓦琅蒂娜双手合一,仿佛在祈祷。努瓦基耶用他那气贯长虹一般的目光,轻蔑而又自豪地望着维尔福。弗朗兹接着念道:

如上所述,这一天是25日。三天来天寒地冻,气温仅为五六度,石级上结满了冰,行走极为困难。将军身材高大肥胖,主席让他从栏杆一侧下去,两名证人在后面跟着。茫茫黑夜一片玄色,石阶下的河边空地盖满了雪和霜,只见又黑又深的河水夹带着冰块汩汩流动。一位证人上一艘运煤船找得一盏灯,然后证人提灯查验武器。主席的剑正如本人所云,仅为一把藏于手杖中的剑,不但比其对手的剑短,而且剑把不带护手。将军提议抽签挑剑,但主席答道,首先挑衅的是他本人,而他在挑衅时已讲明各人用各人的剑。两位证人本想坚持抽签,但主席不许他们多嘴。

灯放在地上,两位对手各站一方,决斗开始。灯光下只见两把剑寒光闪闪,夜色甚浓,独不见决斗的人影。将军可谓军中击剑高手,但刚一交手他就被逼得步步后退,并摔倒在地。证人以为他已被刺中身亡,但他的对手知道并未刺中将军,伸手欲把将军扶起。见此情形,将军非但不冷静下来,反而恼羞成怒,一个冲刺向对手扑去。但对手没有后退半步,而是挥剑迎上。将军接连后退三次,三次被逼入死角,三次挥剑反扑,第三次反扑时他又摔倒在地。大家都以为他跟第一次一样只是滑倒,但是两位证人见他迟迟不起,走过去试图扶他起来,不料拦腰抱他的那位证人只觉得自己手上又潮又热,原来血已淌满一手。

将军几乎已昏厥过去,这时又清醒过来。“啊!”他说道,“你们给我派来的原来是个职业剑客,是个击剑教官。”

主席没有答理,只是向提灯的那位证人走去,撩起他的衣袖,伸出手臂,但见上面两处被剑刺伤。接着他敞开上衣,解开背心纽扣,露出肋部的第三个伤口,但他一声不哼。此时将军已是奄奄一息,5分钟后便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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