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维尔福家族的墓穴

基督山伯爵

作者:[法]大仲马 [全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01/12

两天以后,上午临近10点钟的时候,维尔福先生的府邸前聚集了一大群人,只见整个圣奥诺雷区和整条苗圃街上挂丧的马车以及私家自备马车首尾相接,络绎不绝地向前驶去。送丧的马车中,有一辆形状与别的马车不一样,好像是经过长途跋涉赶来的。这是一辆大篷车,车身漆成黑色,跟最先驶来的马车一起赶到这里来送丧。大家都在打听这是怎么回事,最后弄明白了,原来这是一个少有的巧合,那辆车里装的是圣梅朗侯爵的遗体,大家赶来是给一个人送葬,现在送葬车队前面却是两具尸体。送葬的人来了许许多多。圣梅朗侯爵是热忱效忠于路易十八和查理十世两位国王的显贵之一,生前结交众多好友。另外,出于社交礼仪,同维尔福有来往的人也都赶来。这样,送葬的行列确是非常可观。

市镇当局那边早已打了招呼,而且得到当局批准,两次葬礼可以一并举行。因此,维尔福先生的府邸前又驶来一辆布置成灵车的马车,棺材从驿站的大篷车上抬到这辆四轮华丽马车改成的灵车上。两具遗体将一并送到拉雪兹神甫公墓埋葬,维尔福先生原已在那里为他家族找好了一块墓地,也建了墓穴。可怜的勒内早已在那墓穴安息,现在她的父母在同她阔别10年之后,即将去那里同她团聚。

巴黎人总是非常好奇,见到送葬的场面又总会缠绵悱恻。而这时刚作古的两位老贵族,生前保持传统思想,待人正气凛然,一贯以义割恩,因而闻名遐迩,死后护送他们去最后安息地的长长列队极为壮观。巴黎人见了一个个虔诚肃穆,默默注视着这送葬的行列从眼前走过。博尚、阿尔贝和夏托—勒诺坐同一辆马车送殡。圣梅朗夫人去世可以说是非常突然,他们三人在马车上议论了起来。

“去年在马赛我还见过圣梅朗夫人,”夏托—勒诺说,“那是我刚从阿尔及利亚回来的时候,我看她身体非常健康,头脑清楚,身子骨也灵活,简直可以活一百岁。她有多大年纪了?

70岁,”阿尔贝回答说道,“至少弗朗兹是这么对我说的。不过她去世不是因为年事高,而是侯爵去世后她过于悲伤了。好像侯爵去世后,她非常伤心,精神一直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但她究竟死于什么病?”博尚问道。

“好像是脑充血,也可能是暴发性中风,这不都是一回事吗?

“差不太多吧。”

“中风?”博尚说,“真是难以相信。我曾见过圣梅朗夫人一两次,她人长得矮小纤弱,体质像是神经质的,而不是多血质的,是不是?像圣梅朗夫人这种体质,因为过于悲伤引起中风倒是不多见。”

“总而言之,”阿尔贝说道,“她是病死的也好,还是医生治病治死的也好,现在维尔福先生,或者说瓦琅蒂娜小姐,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们的朋友弗朗兹可以继承一大笔遗产了,我想每年有8万里弗的收入吧。”

“等努瓦基耶这位老雅各宾人百年,这笔遗产还可能翻一番。”

“这可是个倔老头,”博尚说,“Tenac empropositi virum拉丁文:意志坚强的人。我想,他是向死神打了赌的,准是他这老的给小的送葬。好家伙,他真是做得到的。正是这一位93年的老国民公会议员,在1814年的时候对拿破仑说这一年拿破仑被反法同盟击败,并被流放到厄尔巴岛。:‘您之所以会沉沦,因为您的帝国是一棵生长过快,后劲不足的嫩苗。您不妨以共和国为保护,我们养精蓄锐之后可以重返疆场,我保证您又将拥有50万的大军,再打一次马伦戈之役,再一次获得奥斯特利茨大捷。思想不会泯灭,有时思想会沉睡,但苏醒之后,则比沉睡之前更加强劲有力。’”

“好像是,”阿尔贝说道,“对他来说,人和思想并无二致。不过有件事直让我心里打鼓,弗朗兹的妻子是这位老爷爷一刻也离不了的,不知道弗朗兹以后怎么凑合。可这弗郎兹,他在哪儿呢?

“在第一辆马车上,和维尔福先生在一起,维尔福先生已经把他当做家里人了。”

送葬的每一辆马车上谈话的内容大同小异,大家都觉得奇怪,两个老人一前一后,死得这么临近,而且又都是这么突然,但是在这一辆辆的马车中,谁也没有怀疑到阿弗里尼先生在那次夜半散步时向维尔福先生披露的可怕的秘密。送葬的行列走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来到公墓的大门口。天气和顺而晦黯,这时候举行葬礼很适宜。送葬的人群纷纷向维尔福家的墓穴走去,夏托—勒诺在人群认出摩莱尔。摩莱尔是自己坐了轻便马车一人赶来的,他脸色苍白,在两旁长满紫杉树的小路上默不做声地走着。

“您在这儿!”夏托—勒诺挽住那年轻上尉的手臂说道,“这么说,您认识维尔福先生?既是这样,怎么我在他家从来没有碰到您?

“我不认识维尔福先生,”摩莱尔回答说道,“但是我认识圣梅朗夫人。”

这时,阿尔贝和弗朗兹一起走过来。

“这儿实在不是作介绍的地方,”阿尔贝说道,“不过没有关系,我们都不是迷信的人。摩莱尔先生,请允许我向您介绍弗朗兹·埃皮内先生,一位非常出色的旅伴,我曾同他一起周游意大利。我亲爱的弗朗兹,这位是马克西米利安·摩莱尔先生,您不在的时候我认识的一位出色的朋友,以后每当我谈起心灵、理智以及豪爽的时候,您就会听到我提起他的大名。”

一时间摩莱尔沉吟不决。他不禁自问,眼前的这一位正是他暗中的情敌,而现在自己用一种近于友好的姿态向他招呼,这是不是过于虚伪,该受谴责呢?但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誓言,发誓的时候又是何等庄严,于是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感情,声色不露地向弗朗兹一鞠躬。

“维尔福小姐一定非常悲伤,是不是?”德布雷对弗朗兹说道。

“啊,先生,”弗朗兹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伤感说,“今天上午她简直就是槁木死灭一般,我都几乎认不出她来了。”

这句话听起来平平常常,却深深刺痛了摩莱尔的心。这么说,此人已见到了瓦琅蒂娜,还同她说过话了?这位年轻的军官心中已是气涌如山,他需要多大的毅力才克制自己,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他挽起夏托—勒诺的手臂,拉着他匆匆向墓穴走去。殡葬工人已经把两具棺材放进墓穴。

“多么富丽堂皇的居室呀,”博尚朝整个墓望了一眼说道,“这可是冬暖夏凉的宫殿,您也会住进去的,我亲爱的埃皮内,因为您马上就是这一家族的人了。本人作为哲学家,只求一间乡间小屋,像那边树丛下的一幢小小的别墅,我可不喜欢那么多的方石压在我这可怜身躯上。临死的时候,我要对过来送终的人说上一句伏尔泰写给皮隆法国诗人与剧作家(16891773)。信上说的话:Eorus(拉丁文:到乡间去吧。),从此万事皆休……喔,管他呢,弗朗兹,振作起来,您夫人可是有遗产继承的呀。”

“说句实话,博尚,”弗朗兹说道,“您真叫人受不了。政治已使您养成了一副坏习惯,对什么都是冷嘲热讽,所以真正办事的人对什么都不敢轻信。但是总而言之,博尚,当您有机会和普通人在一起,有幸从政治中脱身片刻的时候,您务必得把您那颗留在众议院或者贵族院衣帽间的心收回来。”

“啊,我的上帝!”博尚说,“何谓生命?那只是在死神的候见厅中稍留片刻而已。”

“我觉得博尚真讨厌。”阿尔贝说,他同弗朗兹一起稍稍往后退了几步,让博尚滔滔不绝地向德布雷讲他那一番富有哲理的高论。

维尔福的家墓呈四方形,四周是一色的白石,墓室约有20尺高,墓内隔成两个穴,一个留给圣梅朗家用,一个留给维尔福家用,每个穴都单开一个门。一般的墓都非常难看地隔成一层层摞起的抽屉,死者只能得到一小块可怜巴巴的地方,上面像标签似地刻上墓志。维尔福的家墓却不是这样,从那青铜做的墓门可以一眼望到一间阴暗冷峻的祭室,后面有道隔墙,墙后边才是真正的墓穴。上面说的两扇门就开在这隔墙上,分别通维尔福家和圣梅朗家的墓穴。在这里心中的哀痛可以尽情倾诉,来拉雪兹神父公墓的人,有的只是郊游,有的则是情人相会,他们纵情歌唱,大声喊叫,四处奔跑,但是这墓室中的默默无语的哀思和泪流满面的祈祷却不会被这些嬉笑打闹的人惊扰。

两具棺材已经放入右边了,留给圣梅朗家族的那个墓穴,棺材下面垫着早已预备好,专门用作安放灵柩的支架。只有维尔福、弗朗兹和几个近亲进了祭室。宗教仪式已在墓室门口举行完毕,入葬时也没有什么悼词,所以送葬的人很快就离去。

夏托—勒诺、阿尔贝和摩莱尔三人一起走,德布雷和博尚两人一起走。弗朗兹和维尔福一起在墓室门口留了下来,于是摩莱尔随便找了个借口留下,他看到弗朗兹和维尔福坐了同一辆挂着丧的马车从墓地出来,觉得他们单独在一起对他来说只能是凶多吉少。在回巴黎的一路上,他虽然与夏托—勒诺、阿尔贝同坐一辆马车,但他们两人说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到。

果然,弗朗兹向维尔福先生告别的时候,维尔福先生问他:“男爵先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您?

“什么时候都可以,先生。”弗朗兹回答说。

“越早越好。”

“悉听尊便,先生。我们同车回去好吗?

“对您没有什么不方便吗?

“绝对没有。”

这样,未来的翁婿两人上了同一辆马车,所以摩莱尔看到他们经过的时候心里忐忑不安,那是事出有因的了。维尔福和弗朗兹一起回到圣奥诺雷。检察官到家后没有去见任何人,也不告诉他妻子和女儿,自己一人领弗朗兹进了他的书房,请年轻人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埃皮内先生,”他对年轻人说道,“我想提醒您,虽然猛地一看这个时候谈不合时宜,其实不然,因为遵照死者的遗愿应是我们献给灵柩的第一份祭品。所以我想提醒您,前天圣梅朗夫人在弥留之际叮嘱瓦琅蒂娜的婚事不得有任何拖延。您知道,圣梅朗夫人的财产料理得清清楚楚,她在遗嘱上明确表示,圣梅朗先生和夫人的全部家产由瓦琅蒂娜继承。昨天公证人把有关文书都给我看了,按照这些文书我们即可最终签订婚约。您可以见见公证人,并以我的名义向公证人了解一下这些文书。公证人就是德尚先生,住圣奥诺雷的博沃广场。”

“先生,”埃皮内回答道,“瓦琅蒂娜小姐正悲痛万分,对她来说,目前也许还不是考虑结婚的时刻,实不相瞒,我只怕……”

“至于瓦琅蒂娜,”维尔福先生打断埃皮内的话说道,“她最大的愿望莫过于实现她外祖母的临终遗愿,所以,从她这方面讲,不会有任何困难,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既是这样,先生,”弗朗兹说道,“我这方面也不会有任何困难,一切悉听尊便。本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履行自己这一诺言,我不仅怡情悦性,而且深感有幸。”

“很好,”维尔福说,“现在我们已是万事皆备。婚约本应该在三天前就签字的,所以一切都准备好了,今天就可签。”

“可是这守制呢?”弗朗兹迟疑地说。

“请放心,先生,”维尔福说道,“舍下对礼制决不会出现任何疏漏。瓦琅蒂娜小姐可以按守制要求,到她的圣梅朗庄园持服三个月。我说她的庄园,因为这块地产现在已属于她的了。如果您愿意,再过一星期你们可以在那儿正式结婚,不举行宗教仪式,不通知亲朋好友,不搞任何排场,也不请客,圣梅朗夫人本来就希望她外孙女能在他们庄园举行婚礼。完婚以后,先生,您就可以返回巴黎,而您妻子则同她继母一起服丧。”

“悉听尊便,先生。”弗朗兹说。

“那好,”维尔福先生接着说,“请稍候,半个钟头之后瓦琅蒂娜就可以到客厅,我派人去请德尚先生,我们立即宣读和签订婚约。今天晚上维尔福夫人就陪瓦琅蒂娜去她的庄园,一星期以后我们去那儿与她们会合。”

“先生,”弗朗兹说,“我有个请求,希望您能同意。”

“什么请求?

“我希望签约的时候能有阿尔贝·莫瑟夫和拉乌尔·夏托—勒诺在场,您是知道的,他们是我的证婚人。”

“通知他们有半个钟头的时间就够了,您是派人去请他们,还是自己亲自去请?

“我想还是自己走一趟的好,先生。”

“那好,半个钟头以后我在此恭候,再过半个钟头瓦琅蒂娜也准备好了。”

弗朗兹向维尔福先生一鞠躬,然后走了出去。这位青年离开府邸,临街的大门刚关上,维尔福立即派人告诉瓦琅蒂娜,叫她半个钟头后下楼去客厅,这时维尔福就等公证人和埃皮内先生的两位证婚人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顿时轰动了全家,维尔福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瓦琅蒂娜仿佛遭到晴天霹雳,人都吓瘫了。她左顾右盼,好像在寻找谁能来援救她。她想下楼去她祖父那儿,可是正下楼梯的时候她碰上了维尔福先生,维尔福先生一下挽住她的手臂,带她一起进了客厅。走过前厅的时候,瓦琅蒂娜遇见巴鲁瓦,于是向这老仆人投去绝望的一眼。

瓦琅蒂娜到后不一会儿,维尔福夫人带着小爱德华也来到客厅。显然,这位少妇同家人一起分担了家中的哀伤,她脸色苍白,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她坐了下来,把小爱德华抱在她膝头上坐着,她又时不时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动作把孩子紧紧搂在脸前,似乎她的整个生命都浓缩到这孩子身上了。没有多久,听到两辆马车驶进前庭的辚辚声。这两辆车中,一辆是公证人的,另一辆上坐着弗朗兹和他的两位朋友。所有的人都立即来到客厅。

瓦琅蒂娜脸色刷白,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她不但太阳穴上青筋暴起,而且眼圈四周,直至双颊上都布满了青筋。弗朗兹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感情,显得非常激动。夏托—勒诺和阿尔贝相互惊愕地望着,在他们看来,刚刚结束的仪式再悲哀,也不见得比现在将要举行的仪式更悲伤到哪儿去。维尔福夫人坐在一幅天鹅绒窗帷后面的阴影中,她又总是低头搂着她的孩子,所以很难从她脸上看出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维尔福先生跟平时一样,还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冷面孔。

公证人照着他们法律的那套老规矩,先把文书在桌上摆好,然后在他的椅子上坐下,把眼镜摘下,转过身脸朝弗朗兹。“您就是弗朗兹·凯内尔先生,埃皮内男爵吗?”虽然他知道得非常清楚,但还是问了一遍。

“是的,先生。”弗朗兹回答说。

公证人欠了欠身。“我必须向您说明,先生,”他说道,“维尔福先生委托我告诉您,鉴于您同维尔福小姐拟议的婚姻关系,努瓦基耶先生改变了他对他孙女原有考虑,维尔福小姐已自动失去努瓦基耶先生原先决定遗赠于她的全部财产。我应同时说明,”公证人接着说道,“立嘱人仅有权对其财产作部分让与,如全部让与,该遗嘱在有异议情况下则不能成立,遗嘱即为无效。”

“是的,”维尔福先生说道,“但是我在此向埃皮内先生申明,在我有生之年,本人决不对家父的遗嘱提出异议,鉴于本人所处地位,我决不容许出现任何诟耻。”

“先生,”弗朗兹说道,“我对当着瓦琅蒂娜小姐面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深感遗憾,我从未打听过她财产的数目。她的财产不论作何削减,也比我的财产可观得多。舍下与维尔福先生府上通二姓之好,所求者实为光大门楣,而本人所求仅为幸福二字。”

一股感激之情在瓦琅蒂娜心中油然而生,她也为之动容,但细小得几乎察觉不出来,只见两颗泪珠从脸颊上悄然流下。

“另外,先生,”维尔福对他未来的女婿说道,“这份遗嘱虽然出人意外,致使您的期望部分落空,但除此之外,遗嘱本身决无伤害您个人的意思,而遗嘱之所以使您蒙受损失,仅仅是由于努瓦基耶先生智力衰竭的缘故。令家父不悦的,决不是瓦琅蒂娜小姐将与您结合,而是瓦琅蒂娜将要出阁。瓦琅蒂娜不论与谁结合而成夫妇,老人都会心绪郁结的。人一老难免只为自己着想,先生。瓦琅蒂娜小姐原先终日与老人相陪,日后她成为埃皮内男爵夫人,再这样就强其所难了。家父的情况实属可哀,我们已极少同他谈严肃的大事,他也由于智力衰退不可能把事情弄明白。我确实认为,现在这个时候,努瓦基耶先生只记得他的孙女将要完婚,至于其他一切,乃至他未来的孙女婿叫什么名字,他已是想不起来了。”

维尔福先生说完,弗朗兹弯身一鞠躬,然而话音刚落,客厅大门突然打开,巴鲁瓦就站在门口。“先生们,”他说道,语气说得斩钉截铁,在如此庄严场合,一个仆人居然这样对主人说话,确实是不同寻常,“先生们,努瓦基耶·维尔福先生请弗朗兹·凯内尔先生,埃皮内男爵立刻过去谈话。”他同公证人一样,为了不致在人头上出现差错,把弗朗兹的所有头衔全都说了一遍。

维尔福顿时噤若寒蝉。维尔福夫人不禁松手,她正抱着的儿子从她膝头滑倒在地上。瓦琅蒂娜蓦然站起,只见她脸色刷白,默默无语,宛如一尊石像。阿尔贝和夏托—勒诺又一次面面相觑,两人的神色比刚才更为惊愕。公证人怔怔地望着维尔福。

“这不可能,”检察官说道,“而且埃皮内先生现在不能离开客厅。”

“正是现在,”巴鲁瓦还是那样斩铁截铁地说,“我的主人努瓦基耶先生有要事同弗朗兹·埃皮内先生相谈。”

“我爷爷现在能讲话了吗?”爱德华还像平常那样放肆,不识相地问了一句。

但是,对这句耍小聪明的话,就连维尔福夫人也顾不上笑了。此时此刻,客厅里人人都在凝神思索,整个气氛显得严肃凛然。

“请向努瓦基耶先生回话,”维尔福说道,“他的要求办不到。”

“那么努瓦基耶先生通知各位先生,”巴鲁瓦说,“他立刻叫人抬他到客厅来。”

客厅里惊上加惊,一个个瞠目结舌。维尔福夫人的脸上挂起了一丝微笑,瓦琅蒂娜情不自禁抬头向天花板望去,心中默默感谢苍天有情。

“瓦琅蒂娜,”维尔福说道,“我想您还是去看一下,您祖父突发奇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瓦琅蒂娜刚走几步正要出去,维尔福先生又改变了主意。“等一下,”他说道,“我陪您一起去。”

“请原谅,先生,”弗朗兹说道,“我觉得,既然努瓦基耶先生要见我,更应该是我去满足他的要求。再说,我至今还不曾有机会看望过他,现在能当面向他表示我的敬意,我深感荣幸。”

“啊!我的上帝!”维尔福说道,神色显然紧张不安,“不必麻烦您了吧。”

“请您原谅,先生,”弗朗兹坚定地说,看来他已是破釜沉舟了,“我认为目前的机会断不可错过,我正好借以向努瓦基耶先生阐明他对我抱有反感不免有失公允。他的成见不论有多深,我决心以我一片丹心使其冰解冻释。”

弗朗兹不顾维尔福的劝阻,站起身跟着瓦琅蒂娜走了。这时瓦琅蒂娜正在楼梯上一步步往下走,她已转悲为喜,仿佛她在大海中遇难,这时手已能摸到可以攀附的岩礁。维尔福先生随他们之后也走了出去。夏托—勒诺和莫瑟夫第三次相对凝望,他们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默认

默认 特大

宋体黑体 雅黑楷体

640 800 默认 1280 1440 1920
手机版

扫一扫手机上阅读

目录
  • 背景

  • 字体

  • 宽度

夜间

读书网首页| 读书网手机版| 网站地图

关于文章的版权归原作者及发行商所有。如有侵犯到您的版权,请用Email:tom#tiptop.cn(#换成@)联系我们,我们会在7日内删除
Copyright©2008-2018 中学生读书网All Rights Reserved.
闽ICP备17002340号-1

书页目录
书评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