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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诺言(一)

基督山伯爵

作者:[法]大仲马 [全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01/12

果然是摩莱尔,他从昨天晚上起,简直活不下去了。凭着恋人和母亲那种特有的本能,他已经料到圣梅朗夫人返回巴黎和侯爵去世之后,维尔福一家将会发生某种与他同瓦琅蒂娜相恋有关的事情。读者可以看到,摩莱尔的预感是对的,他失魂落魄战战兢兢来到栗树林旁的铁栅门前,然而驱使他来的已不只是一般的惊慌疑惧了。

但是瓦琅蒂娜不知道摩莱尔会来这儿等她,平时他来都不是在这个时候,所以这次相会完全是巧合,或者说,瓦琅蒂娜来到花园是有情人心心相印的缘故。她一过来,摩莱尔就喊她,于是姑娘跑着来到铁栅门前。“您怎么现在就来啦?”她说道。

“是呀,我可怜的朋友,”摩莱尔回答说道,“我有不好的消息要说,也想来听听还有什么坏消息。”

“这么说,真的是家门不幸,”瓦琅蒂娜说道,“您就说吧,马克西米利安。不过说实在的,这杯苦水已经够满的了。”

“亲爱的瓦琅蒂娜,”摩莱尔竭力平心静气,从容不迫地说道,“我请您好好听我说,因为现在我要对您说的话都非常严肃。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给您办婚事?

“听我说,”瓦琅蒂娜接着说,“我什么也不想瞒您,马克西米利安。今天上午就说到我这门婚事。我本来一直指望着我外祖母,我想她一定会帮我说话的,不想她不但赞成这门婚事,而且还催着快办。现在还拖着只是因为要等埃皮内先生回巴黎,只要他一到,第二天就签婚约。”

马克西米利安不由得慨然长叹,他神色凄楚,久久地凝望着姑娘。“嗨!”他低声说道,“这太可怕了,竟然听到自己钟爱的姑娘心平气和地说出这番话来:‘您的行期已经确定,再过几个钟头就将行刑。不过天塌不下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本人决不会反对的。’好吧,既然您说了,现在就等埃皮内先生了,人一到就签婚约,既然他到的第二天您就是他的人,所以明天您就是埃皮内先生的妻室了,因为今天上午他已经回到巴黎。瓦·莫瑟夫首先进来,我正要怀疑自己疑神疑鬼想错了,紧跟着阿尔贝又进来了一个年轻人,只听得伯爵喊了起来:‘啊,弗朗兹·埃皮内男爵先生!’我心中所能有的力量和勇气全部用上了,我才没有茫然失措。不过可能我已面无人色,可能我浑身都在发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熬了5分钟我就走了,这5分钟他们说了些什么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见,我已是神魂颠倒了。”

“可怜的马克西米利安!”瓦琅蒂娜轻声说道。

“我接着就来这儿,瓦琅蒂娜,好吧,就当我的生死全凭您一句话,请您回答我,您打算怎么办?

瓦琅蒂娜愁肠百结,只是沮丧地垂着头。

“听我说,”摩莱尔说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严重而紧迫,非当机立断不可,您又不是第一次想到。我想,这时候我们不应该无可奈何、一味缠绵悱恻。这都无补于事,只有那些逆来顺受,甘愿饮恨吞声的人才是这样。这样的人是有的,上帝无疑在天上照顾这些人,因为他们在人间肯听天由命。但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决不会白白放过一刻宝贵的时光,一旦遭到命运的打击,他必然会立刻给予反击。您自己想不想挺身向厄运抗争,瓦琅蒂娜?您说说吧,我来就是想问您这句话。”

瓦琅蒂娜浑身颤抖,她惊恐万分,睁大着眼,怔怔地望着摩莱尔。去违抗她的父亲、她的外祖母以及她整个家庭,这种念头她想都没有想过。“您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马克西米利安?”瓦琅蒂娜问道,“你说的抗争意味着什么?喔,这可是大逆不道呀!什么?我去违抗我父亲的命令?我去违背我那垂死的外祖母的意愿?这根本不可能。”

摩莱尔不禁一怔。

“您心地高尚,不会不了解我,而且您是非常了解我的,亲爱的马克西米利安,所以我看已经把您说得哑口无言了。让我来抗争!上帝不会答应我的。不,不,我要全力以赴,同我自己斗,要像您说的那样,饮恨吞声。我去伤害我父亲的心,让我外祖母临终的时候也不得安宁,这决不可能。”

“您说得很对。”摩莱尔说,口气十分冷漠。

“您怎么对我说这种话?我的上帝呀!”瓦琅蒂娜懊丧地说道。

“我这话是一个仰慕您的人要说的话,小姐。”摩莱尔说。

“小姐!”瓦琅蒂娜喊道,“小姐!噢,真是自私啊!明明看到我处于绝境,偏偏装模作样不来体谅我。”

“您错了,正相反,我完全谅解您。您不想惹维尔福先生生气,您也不想违背侯爵夫人的心愿,所以明天您就会去签那婚约嫁人。”

“可是,我的上帝,我又能怎样呢?

“不要来问我,小姐,因为我这样的法官不配办这种案子,我自私自利,所以不可能明断是非。”摩莱尔回答道,他说得很低沉,双手捏成拳,看来他心中的怒火越来越大。

“假如您觉得我能接受您的建议,您能建议我做些什么呢,摩莱尔?好吧,请您告诉我吧。不能只是说‘您做得不对’,还得帮着出主意才行。”

“您这话是当真的吗,瓦琅蒂娜?我真的该出主意吗?您说话呀!

“当然该出主意,亲爱的马克西米利安,您说的主意对,我就听您的。您很清楚,我对您是一往情深。”

“瓦琅蒂娜,”摩莱尔说,一边把一块已经松动的木板推开,“您把手伸过来,表明您原谅我刚才的脾气。我真是昏头昏脑的,您看见了吧?这一个钟头里,种种荒谬不堪的念头在我脑海里冒了一个又一个。呵!假如我说的主意您不肯听……”

“喔!……快说您的主意吧!

“是这样的,瓦琅蒂娜。”

姑娘举目望天,一声长叹。

“我无牵无挂,”马克西米利安接着说道,“我的钱够我们俩用,我发誓要在我的嘴唇吻您的额头以前,您就是我的妻子。”

“您说得我直打哆嗦。”姑娘说道。

“跟我一起走吧,”摩莱尔接着说,“我带您到我妹妹那儿去,她配得上做您的姐姐。我们可以到外省什么地方先躲一躲,等我们的朋友把您家里说通了,我们再回巴黎。您要是觉得这样不好,我们可以乘船去阿尔及尔,去英国或者去美洲。”

瓦琅蒂娜摇摇头。“您这主意我都料到了,马克西米利安。”她说道,“这主意只有疯子才想得出来,我要是不马上阻拦您,那我比您更没有理智了。我对您直说了吧,这不可能,摩莱尔,真的不可能。”

“这么说,命运怎么摆布您,您就怎么着,您完全听天由命,不想同自己的命运抗争了?”摩莱尔说道,脸色又沉了下来。

“是的,我至死不悔。”

“好吧,瓦琅蒂娜,”马克西米利安说道,“再给您说一遍,您的话是对的。的确是我疯了,您也对我说过,激情会使最有头脑的人变得盲目起来。所以说,我要谢谢您,因为您考虑问题不带激情。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从明天起您就是弗朗兹·埃皮内先生的忠贞不渝的未婚妻。所谓签婚约,那只是一种形式,好像演戏一样都是先编好了的,演完这一场才能把整个戏演下去。您许配给他完全不在这种形式,而是出于您的自愿。”

“您又一次让我感到失望,马克西米利安!”瓦琅蒂娜说,“您又一次用匕首剜那伤口!倘若您妹妹听从了您刚才给我说的那种主意,您自己说说吧,您又该怎么办呢?

“小姐,”摩莱尔苦笑着说,“我自私自利,这话您也说了,凭我自私的本性,我才不管别人落到我这处境怎么做,我只琢磨我自己该有何打算。我在想,我认识您已经有一年,从我认识您的那一天起,我就把我幸福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您的爱心上。我在想,有一天您终于告诉我说您爱我,从这一天起我觉得我前途的希望全都在于我能否拥有您。我的生命不能没有您。现在我什么也不想了,我只是对自己说,时乖命蹇,我原以为自己得到了天堂,而最终我失去的也正是这天堂。对赌徒来说这种事屡见不鲜,他不但把他已有的东西输掉,而且还会把他没有的东西也输掉。”

摩莱尔说这番话时候,口气非常平静。一时间瓦琅蒂娜睁大着眼,仔仔细细地望着摩莱尔,又竭力不让摩莱尔看出她心里已是七上八下十分烦乱。

“但是不管怎么说,您打算怎么办?”瓦琅蒂娜问道。

“我愿荣幸地向您告别,小姐。上帝听到我的话,也一眼望到我的心底,我请上帝作证,我祝您生活安宁、幸福和充实,愿您没有那份闲情再来思念我。”

“啊!”瓦琅蒂娜喃喃说道。

“永别了,瓦琅蒂娜,永别了!”摩莱尔鞠了一躬说。

“您去哪儿?”姑娘喊道,一面从铁栅门伸出手抓住马克西米利安的衣服。她自己心烦意乱,所以她也明白,恋人那副心平气和的神态不是真情。“您去哪儿?

“我有责任,不能给您家里添乱。我要给一切忠诚专一的男子做出榜样,让他们懂得落到我这地步应该如何处事。”

“离开我之前,您得告诉我,您打算怎么办,马克西米利安?

马克西米利安只是凄然一笑。

“噢,您说呀,说呀!”瓦琅蒂娜说,“您得对我说清楚呀!

“您的决心改变了吗?瓦琅蒂娜?

“我的决心不会改变,您太不幸了!您是非常清楚的!”姑娘喊道。

“那好,永别了,瓦琅蒂娜!

瓦琅蒂娜拼命摇那扇铁栅门,不会有人想到她竟有那么大的力气。摩莱尔正要走开,姑娘从铁栅门伸出双手,又隔着铁栅弯拢胳膊,两手紧紧攥在一起。“您打算怎么办?您总得告诉我!”她喊道,“您去哪儿?

“噢,请您放心吧,”马克西米利安在离铁栅门三步远的地方站下说道,“我自己命途多舛,但我无意去责怪另外一个男子。换了别人或许会威胁您,说他要去找弗朗兹先生算账,要向他挑衅,要同他决斗,这种行为太没有理智了。在这件事上弗朗兹先生又有什么要自责的呢?今天上午他才第一次见到我,而且现在已经忘记和我见面的事了。在你们家决定为你们两人通二姓之好的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有我这个人。所以说我同弗朗兹先生无怨无仇,我向您发誓,我决不会怨恨他。”

“那么您恨谁呢?恨我吗?

“恨您,瓦琅蒂娜?噢,上帝不会答应的!女人是神圣的,而一个被人钟爱的女人就是一位圣人。”

“您就恨您自己吗?您真是太不幸了!

“罪魁祸首是我,是不是?”摩莱尔说。

“马克西米利安,”瓦琅蒂娜说,“马克西米利安,过来,我叫您过来嘛!

马克西米利安笑盈盈地走了过来,要不是他那苍白的脸色,谁见了都以为他谈笑自若,跟平常的时候一模一样。“您听我说,我亲爱的瓦琅蒂娜,我的好瓦琅蒂娜,”他说道,声调既悦耳又庄重,“像我们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因为有什么杂念而感到羞愧,感到无脸面对世人,面对家人和上帝。像我们这样的人能够一眼看到对方的心扉,就同读一本打开着的书一样。我不是小说家,也不会演那多愁善感的戏,我也装不出曼弗雷特或安东尼的样子。但是,我虽然不曾花言巧语,也不慷慨陈词,也不说什么山盟海誓的话,但我已把我的一生交付给您。您不理会我,您这样做是对的。这话我已经对您说过了,现在不过是再重复一遍而已。总而言之,您不理会我,我的一生也就没有希望。既然您要离开我,瓦琅蒂娜,我在这世界上也就孑然一身。我妹妹有她丈夫在,非常幸福。她丈夫只是我妹夫,也就是说,仅仅出于社会习俗他才同我维系在一起。我在这世界上已可有可无,谁也不需要我。我的打算是这样:我要等下去,一直等到您结婚前的最后一秒钟,因为我不愿错过任何一丝我们可能会遇上的意想不到的机遇。因为从现在起到你们结婚那个时候,弗朗兹·埃皮内先生说不定会死去,就在你们快要举行婚礼的时候,说不定会有晴天霹雳正打在你们举行婚礼的那教堂的神坛上。对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来说,一切都似乎是可信的,一说起能让他死里逃生的办法,各种奇迹在他看来都有可能发生。所以我说我要等下去,一直等到最后的时刻。到我的不幸确已成为覆水难收的时候,到一切都已无可挽回的时候,到不再有任何希望的时候,我就给我妹夫写一封密信,再写一封信给警察局长,把我的意图告诉他,然后到某个树林的角上,到某个幽谷的绝壁,到某条河流的岸边,我就一枪把自己脑袋打开花,到那时我仰不愧天,始终是法国最正直的人的儿子。”

瓦琅蒂娜浑身痉挛似地颤抖起来,紧握着铁栅的双手松开了,手臂无力地垂在身旁,脸颊上滚下两大颗泪珠。她面前的青年则神情凄楚,木人石心一般地站着。

“噢!可怜可怜我吧,”姑娘说道,“您会活下去的,是吧?

“不,我以我的名誉发誓。”马克西米利安说,“但是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呢?您尽到了您的义务,您可以问心无愧。”

瓦琅蒂娜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按住胸膛,她的心都要碎了。“马克西米利安,”她说道,“马克西米利安,您是我在人间的朋友和兄长,在天上的真正的丈夫,我求求您,您应该跟我一样,虽然痛苦也要活着,或许有一天我们会结合在一起的。”

“永别了,瓦琅蒂娜!”摩莱尔说。

“我的上帝呀!”瓦琅蒂娜擎起双臂,神情极为高尚地说,“您也看见了,我是想做一个听话的女儿,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做了:我恂恂祷告,虔诚祈求又苦苦哀求,可是上帝不听我的祷告,不听我的哀求,也不听我的哭泣。那好,”她擦干眼泪,狠了狠心接着说:“那好,我不想抱恨终天,宁愿羞愧地死去。您要活下去,马克西米利安,我不属于别人而只属于您一个人。什么时候走?几点钟走?是不是马上就走?您说吧,您吩咐吧,我随时都可以走。”

正走了几步想离开的摩莱尔又走了过来,一时心花怒放喜形于色,双手穿过铁栅向瓦琅蒂娜伸去。“瓦琅蒂娜,”他说道,“我亲爱的朋友,您不应该这样对我说话,要不还是让我去死吧。假如您爱我就同我爱您一样,我又何至于强迫您呢?您是出于人道才逼我活下去,您的意思不就是这样吗?既然这样,我情愿去死。”

“归根结底,”瓦琅蒂娜喃喃自语道,“在这世界上爱我的是谁?是他。在我痛苦的时候安慰我的是谁?是他。我的希望在谁的身上找到寄托?我那迷惘的眼光在谁的身上找到方向?我那淌血的心又是在谁的身上得到抚慰?是他,是他,所有的一切都靠他。喔!这一次有道理的是你,马克西米利安,我跟你走,生我养我的家我可以不顾,这里的一切我都可以放弃。噢!我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人!”瓦琅蒂娜呜咽着喊道,“一切都不要了,甚至我那慈祥的爷爷,我也把他遗忘!

“不,”马克西米利安说,“你不会和他分离。你说过,努瓦基耶先生好像对我怀有好感。对,我们出走之前,您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他,你要争取他的同意,请他在上帝面前庇护你。以后我们结婚了,他就过来和我们一起过,他就不只有一个孩子,而是有两个孩子。你对我说过他怎么和你说话,你怎么回答他的问题,我会很快学会这种用眼神来表达的动人心弦的语言。你去对他说说吧,瓦琅蒂娜。呵!我可以向你保证,等待我们的不是失望,而正是我要给你的那种幸福。”

“喔!你看,马克西米利安,你看,你多么会拨动我的心弦,你已经说得我几乎心服口服了,但是你对我说的这些话都是疯子说的话。其实我父亲会把我骂死,我了解他,他心如铁石,决不会宽恕我的。所以,您听我说,马克西米利安,通过什么巧妙的办法,或者通过祈祷,或者通过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或者通过别的什么,总而言之,假如我通过什么办法能推迟婚期,您是会等下去的,是吗?

“是的,我可向您发誓,您不也可以向我发誓吗?您说,这门可恶的婚事决不会结成,即便硬把您拉到证婚的官员和神甫面前,您也不会同意,是不是?

“是的,我向你发誓,马克西米利安,我从我母亲那里得到了世上最神圣的东西,我愿以此发誓。”

“那好,我们先等一等再说。”摩莱尔说。

“对,我们先等一等。”瓦琅蒂娜接着说道,说到这儿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其实有许多事情都可以拯救你我这样不幸的人。”

“我完全相信您,瓦琅蒂娜,”摩莱尔说道,“您要办的事一定会圆满办成,只是,假如您的请求没有人理睬,假如您父亲和圣梅朗夫人坚持明天就叫埃皮内先生来签那婚约……”

“我一定言而有信,摩莱尔。”

“不但不签婚约……”

“而且马上去找您,然后我们一起出走。但是从现在起一直到那个时刻,我们断不可冒险,摩莱尔。这段时间内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至今我们没有被撞见,这真是奇迹,也是天意。要是我们被人撞见,要是人家知道我们是怎么相会的,那我们真的会走投无路了。”

“您说得对,瓦琅蒂娜,不过怎么能知道……”

“向公证人德尚先生打听吧。”

“我认识他。”

“我也会告诉您消息的,我会给您写信,您就放心吧。我的上帝!这门婚事,马克西米利安,我跟您一样,都恨死它了。”

“好,好!谢谢您,我亲爱的瓦琅蒂娜,”摩莱尔说道,“就这样说定了,我一知道签约的时间,就赶到这儿来,您翻墙出来,我在外边接应您,您不会有什么困难的。围墙大门边上会有辆马车等您,您和我一起坐那马车走,我送您去我妹妹那儿。到了我妹妹家,您不想公开,我们就先躲一躲;您愿意公开,我们就出来露面。我们就会看到我们的力量有多大,我们也会懂得我们的追求是什么,到那时我们就不会像羊羔那样,只知道咩咩惨叫而任人宰割。”

“好的,”瓦琅蒂娜说道,“现在该我来对您说,马克西米利安,您想办的事一定会圆满办成。”

“好!

“那好,您对您妻子满意了吧?”姑娘伤心地说。

“我亲爱的瓦琅蒂娜,光说一声‘好’未免太轻描淡写了吧!

“您可以多说说嘛。”瓦琅蒂娜一边说一边靠上铁栅门,或者更确切地说,把她的嘴唇紧紧贴在铁栅上,她那话音随着她那透着香水味的气息一起飘到了摩莱尔的嘴唇上,这时隔栅的那一边,摩莱尔也正把他的嘴深深贴在那冰冷无情的隔板上。“再见,”瓦琅蒂娜从这幸福中挣脱出来说,“再见。”

“您会给我写信吗?

“会的。”

“谢谢,亲爱的妻子!再见。”

铁栅门旁响起一声纯洁的飞吻,接着瓦琅蒂娜匆匆走进椴树林。林阴小径上传来姑娘裙子轻轻掠过树丛的撄萆和她在沙砾路上走动的沙沙声,摩莱尔直到听不见这渐渐远去的声响才举目望天,嘴上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微笑,他感谢上苍让他得到了这样的一份爱,接着他也离开了铁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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