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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舞会(一)

基督山伯爵

作者:[法]大仲马 [全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01/11

日复一日,到了莫瑟夫先生举行舞会的那个星期六,这正是7月最热的时候。滚滚雷声响了一整天,雷雨似乎随时都会来临,晚上10点钟的时候,空气中的最后一团雾霭悄悄掠过,天又变得湛蓝蓝的一片,布满了金光闪亮的繁星。夜空下。伯爵府花园中的棵棵大树清晰可见,生机盎然。底层的客厅里轻柔的乐声不绝如缕,间或又回旋起华尔兹和加洛普舞曲的旋律,开启着的百叶窗射出一道道澄莹清明的光线。花园里十几个仆人忙忙碌碌,女主人看到天气渐渐放晴,刚刚吩咐了夜宵就设在花园里。原来一直犹豫不决,是在餐厅还是在草坪上搭起的斜纹布凉篷下摆席总拿不定注意,但这蓝蓝的星空倒是当机立断,于是草坪和凉篷得到了青睐。花园小径挂着一盏盏彩色灯笼,这是意大利的风尚,席面上又摆了蜡烛和鲜花。不论哪个国家,只要稍稍注重筵席排场的,都有这种铺张的习惯,然而在各色奢华中,只有筵席的铺排难得真有珠联璧合的。

莫瑟夫伯爵夫人最后一次吩咐过仆人,然后回到客厅,这时客人们正络绎到来。舞会吸引众多客人,实际上是因为伯爵夫人殷勤好客,待人亲切,至于伯爵地位显赫倒是次要的。客人们事先都已料到,梅塞苔丝情趣高雅,舞会上的安排一定会有某些细微之处值得以后大讲特讲,也值得以后必要时效仿一番。

唐格拉夫人由于我们已经交代过的几件事感到心神不定,究竟去不去莫瑟夫夫人那里一直拿不定注意。这天上午她的马车碰巧在路上同维尔福的马车相遇,维尔福打了一个手势,两辆马车并排靠在一起,检察官透过车窗问道:“您会去莫瑟夫夫人家的吧,是不是?

“不,”唐格拉夫人回答道,“我身体很不舒服。”

“您错了,”维尔福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说,“您应该到他们家露面。”

“啊,您是这么想的吗?”男爵夫人问。

“是的。”

“那好,我去吧。”

接着两辆马车分开各走各的路。就这样,唐格拉夫人也来了。

“现在是您在找什么人了吧?”阿尔贝微笑着说。

“今天晚上基督山伯爵来吗?

17个了!”阿尔贝说。

“您说什么?

“我说太妙了,向我问这同一问题的人,您是第17个,伯爵可了不起!我真要恭维他了……”

“您对别人也是这样回答的吗?

“啊,对了,我没有回答您的问题。请不要着急,夫人,我们会见到这位大红人的,我们的运气错不了。”

“昨天您去歌剧院了吗?

“没有。”

“他倒是去了。”

“啊,是吗?这位exentricman英语:怪人又有什么新名堂?

“他能没有新名堂吗?埃尔丝蕾出场在《瘸腿魔鬼》中扮演主角,那位希腊公主看得出了神,卡舒恰舞一种用响板伴奏的西班牙舞。跳完之后,他把一枚漂亮的戒指套在花束的花杆上,抛给那位可爱的舞星。为了向他表示敬意,那舞星在演第三幕的时候,还特地戴了这枚戒指上场。今晚我们能见到他的那位希腊公主吗?

“见不到,您还是不要抱奢望的好,她在伯爵那里的地位一会儿一变。”

“好了,不用再陪我了,您去招呼维尔福夫人吧,我看她想跟您说话都急死了。”

阿尔贝向唐格拉夫人一鞠躬,然后朝维尔福夫人走去,维尔福夫人见阿尔贝渐渐走近,于是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我敢打赌,”不等维尔福夫人说出话来,阿尔贝便抢先说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啊!您打赌?

“是的,我要是猜对了,您能对我实话实说吗?

“好的。”

“以名誉担保?

“以名誉担保!

“您是想问我基督山伯爵来了没有,或者他来不来?

“不对,现在我还顾不上他。我要问您的是,有没有接到弗朗兹先生的来信?

“有呀,昨天还收到了一封信。”

“他说什么?

“说他寄信的时候就启程。”

“好。现在说说伯爵吧。”

“伯爵会来的,您放心就是了。”

“您知道不知道基督山还有一个名字?

“不,我不知道。”

“基督山是一个岛的名字,他有他自己的姓。”

“我从不曾听到喊过他的姓。”

“啊,我比您先知道了,他姓扎科纳。”

“这是可能的。”

“他是马耳他人。”

“这也是可能的。”

“他是一个船主的儿子。”

“喔!可是,说真的,您应该高声宣讲这些消息,肯定会引起极大轰动。”

“他曾在印度当兵打过仗,在塞萨利开采一座银矿,他到巴黎来是想在奥特伊建立一座矿泉疗养院。”

“啊,太好了!”莫瑟夫说道,“这的确是新闻!我可以讲给别人听吗?

“可以,不过得慢慢地讲,一条一条地讲,还不能说是我讲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这秘密可以说是无意中发现的。”

“谁发现的?

“警察局。”

“所以说,这些消息传出来是因为……”

“因为昨天晚上警察局先传开了。您知道,这样的奢华实属罕见,巴黎为之震惊,所以警察局进行了侦查。”

“好呀!就差没有说伯爵太有钱,把他当流浪汉抓起来了。”

“那当然,要是调查到的情况对他不利的话,早就对他下手了。”

“可怜的伯爵,他知道自己面临的危险吗?

“不见得。”

“那得发发好心,跟他说一下。他一到我就对他说。”

这时,一位两眼炯炯有神,满头乌发,髭须油亮的英俊青年过来向维尔福夫人毕恭毕敬地一鞠躬。阿尔贝向他伸过手去,一边说道,“夫人,我有幸向您介绍,这是马克西米利安·摩莱尔先生,驻北非的骑兵上尉,是我国最优秀、最勇敢的军官之一。”

“我已有幸在基督山伯爵先生的奥特伊别墅与这位先生见过一面。”维尔福夫人说道,一面带着明显的冷漠神情转身离开。

维尔福夫人的回答,尤其是她说这话的那副腔调,不禁让可怜的摩莱尔感到寒心,然而他也得到了给他的报偿。他转过身,看到靠门一边墙角上的那张雪肤花貌,那对碧眼正睁大着,目光似乎平平淡淡,却又紧紧盯着他,那束勿忘草也缓缓地举到了唇边。摩莱尔心领神会,这是在向他打招呼,于是他两眼含着同样的神情,掏出手帕举到嘴边。空敞的大厅里,一边一个立着两座活生生的大理石雕像,大理石下的心都在怦怦狂跳,一时间他们忘掉了自己,或者更确切地说,在他们相互默默凝视的一时间,忘掉了周围的一切。这两尊相互痴情凝望的雕像是可以在那里伫立更长的时间,而且大厅里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们这时已是驰魂夺魄,但是就在这时基督山伯爵走了进来。

我们已经说过,基督山伯爵有他的魅力,真假如何姑且不谈,他不论在哪儿出现,总能吸引大家的注意。他之所以能吸引人,并不在于他的黑上装——当然,这衣服的剪裁确实是无可挑剔,但式样简朴,也不佩戴任何装饰品;也不在于他那件背心——虽然洁白如雪,但上面未绣一针一线;也不在于那条长裤——不宽不窄,正好把他那双大小适中的脚盖上。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的,却是他那没有光泽的肤色和那波浪形的乌发,是他那安详泰然的脸庞,是他那深邃而忧郁的眼神,也是他那张嘴——不但扁薄清秀,而且孤芳自赏,极易显出倨傲蔑视的神情。

有的男人会长得更英俊,但不会有人比他更为意蕴(我们暂且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下吧)。伯爵身上的一切都有其含义,有其价值。他又习惯于思索,而且有思必有得,因此他的容貌和表情,他那完全是漫不经心的动作又都是无比的翩翩自然和无比的坚韧刚毅。我们的巴黎社交界却又是这样离奇,要不是这一切蕴含着一段用巨大家产镀上金色的神秘经历,这一切或许还不会引起注意。

不管怎么样,他在众目注视下向前走,不时同边上的人招呼一下,最后走到莫瑟夫夫人身旁。莫瑟夫夫人正站在摆着鲜花的壁炉前,已从一面正好对着门的大镜子看到他进来,准备和他相见。莫瑟夫夫人脸上挂着微笑,朝他转过身,而他则弯身向莫瑟夫夫人一鞠躬。莫瑟夫夫人可能以为伯爵先说话,而伯爵则以为莫瑟夫夫人先说话,结果两人都默默等着,又都觉得再找句空洞无意义的话应付也不合适,于是彼此行礼之后,基督山就迈步向阿尔贝走去,阿尔贝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您见到家母了?”阿尔贝问道。

“我刚刚十分荣幸地向令堂致意,”伯爵说道,“但没有见到令尊。”

“您看!他正在那儿同几位大名人谈政治。”

“说真的,”基督山说道,“我现在看到的那边几位先生是名人吗?我可没有想到!是哪一方面的?您知道,名人有各种各样的。”

“首先有位学者。就是那位又高又瘦的先生,他在罗马郊外发现一种蜥蜴,脊椎骨比普通的多一节,他回来后向法兰西研究院报告了这一节发现,但是人家一直持有异议,不过最后这位又高又瘦的先生胜利了。这一脊椎骨在学术界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这又高又瘦的先生原先只有骑士级勋章,现在又得了一枚四级荣誉勋位章。”

“好极了!”基督山说道,“我觉得授予这枚勋章是很有道理的。所以说,假如他再发现一节脊椎骨,可以授予他三极荣誉勋位章了吧?

“有这可能。”莫瑟夫说。

“那么这一位,他别出心裁,怪里怪气地穿一件绣绿花的蓝上衣,他是什么人物呢?

“穿这身怪衣服不是他自己的主意,那是共和国想出来的。您知道,共和国还讲点艺术,想给法兰西学院院士制作一套制服,于是请了达维德法国画家(17481825),曾任资产阶级革命初期的国民公会议员。设计了这服装。”

“啊,原来如此,”基督山说,“那么,这位先生是位院士?

“他是上个星期当上院士的。”

“他有什么贡献?专长是什么?

“专长?我想他能用细针穿刺兔子脑袋,能用茜草做鸡饲料,能用鲸须挑出狗的脊椎骨髓。”

“从这些专长看,他是自然科学院的吧?

“不,他是法兰西语言研究院的。”

“法兰西语言研究院跟他研究的内容有什么关系呢?

“我跟您直说了吗,好像……”

“他的研究使科学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是吧?

“不,他写得一手好字。”

“这样的事,”基督山说道,“一定会让那些被他用针刺透脑袋的兔子,被他用茜草染红骨头的鸡,被他挑出脊椎骨髓的狗洋洋得意一番。”阿尔贝哈哈笑了起来。“那么这一位呢?”伯爵接着问道。

“哪一位?

“诺,那第三个人。”

“啊,是穿浅蓝色衣服的那一位吧?

“是的。”

“他是家父的一个同僚,此人坚决反对贵族院议员穿制服,他为这事发表演说,很是光彩一番。他原先同自由派报纸的关系很僵,但他大义凛然,反对宫廷的意愿,所以自由派报纸同他也就言归于好。据说要任命他当大使了。”

“他凭什么资格当贵族院议员?

“他写了两三部带道白的歌剧,在《世纪报》买了四五份股,为内阁投了五六年的赞同票。”

“太好了,子爵!”基督山笑着说,“您这导游当得很不错。有件事得请您帮忙,行吗?

“什么事?

“您就不必介绍我去认识这几位先生了,假如他们要来同我认识,请您先来向我说一声。”

这时伯爵觉得有人把手搭在他胳膊上,回头一看,原来是唐格拉。“啊,是您,男爵!”基督山说。

“您为什么称呼我男爵呢?”唐格拉说道,“您很清楚,我对我的头衔并不在乎。我跟您不一样,子爵,您看得很重,是不是?

“那当然,”阿尔贝回答说道,“假如我不是子爵,那就什么也不是了,而您,可以不要那男爵头衔,但您照旧是百万富翁。”

“我看这是七月王朝也称“奥尔良王朝”,于1830年七月革命后建立,代表金融贵族利益。最美的头衔。”

“可惜,”基督山说道,“百万富翁跟男爵,跟贵族院议员或者跟科学院院士不一样,这不是终身的头衔。法兰克福的两大百万富翁,弗朗克和波尔曼最近刚宣告破产,这就是一个证据。”

“是吗?”唐格拉说,脸顿时刷白。

“真的,今天傍晚信差刚向我报告了这个消息。我在他们那儿存了点钱,有一百万吧,不过我及时听到风声,差不多一个月前就把款子提了出来。”

“啊,我的上帝!”唐格拉说道,“他们让我兑付了20万法郎。”

“喔,您可得知道,他们签的票只能按五厘兑换了。”

“是的,我知道得太晚了,”唐格拉说,“他们票一来我就付掉了。”

“好呀!”基督山说道,“又是20万法郎,加上……”

“嘘!”唐格拉说,“这些事就不说了吧……”接着,他向基督山凑近一步,“尤其不要当着小卡瓦勒康蒂先生说,”银行家接着说道,一边笑眯眯地朝那青年转过身去。

莫瑟夫离开伯爵去找他母亲说话,唐格拉也走开去向小卡瓦勒康蒂打招呼,一时间基督山一人独自站着。这时大厅里非常热。仆人端着摆满水果和冰淇淋的托盘在客厅里来回转圈招待客人。基督山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仆人端着托盘从他身前走过,他却往后退,什么冷饮也不想喝。莫瑟夫夫人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基督山,她看到仆人端盘子走过时,基督山什么都没有碰,而且基督山往后退的那样子,她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阿尔贝,”她说道,“有件事您注意到了没有?

“什么事,母亲?

“伯爵决不肯在莫瑟夫先生家吃东西。”

“是的,不过他在我那儿用过午餐,而且正是通过那次午宴他进入了巴黎社交界。”

“在您那儿不等于在伯爵家。”梅塞苔丝轻声说道,“他进来以后,我一直在注意他。”

“怎么呢?

“怎么呢!他什么东西都不吃。”

“伯爵在饮食上是很有节制的。”

梅塞苔丝脸上挂起一丝苦笑。“您上他那边去,”她说道,“一有盘子送来,您就请他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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