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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电报房(一)

基督山伯爵

作者:[法]大仲马 [全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01/10

维尔福先生和夫人出来的时候,得知基督山伯爵先生来访,正在客厅等候他们。维尔福夫人情绪过于激动,不便马上见客,暂先去她卧室休息,检察官则比较能够控制感情,于是直接去了客厅。但是不论维尔福先生多么善于控制感情,也不论多么能把握自己的脸部表情,他终究不能完全排除掉额头上的阴云,笑容满面的伯爵一见到他,立即发现他脸色阴沉,心事重重。

“噢,我的上帝!”基督山在一番寒暄后说道,“您怎么啦,维尔福先生?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您正在起草某个相当重要的公诉书?

维尔福勉强微笑了一下。“不,伯爵先生,”他说道,“这一次诉讼的牺牲者只是我一个人,我遭到了失败,提出公诉的却是侥幸,固执和愚蠢。”

“您的意思是什么呢?”伯爵装出一副非常关心的样子问道,“您果真遭到什么重大不幸了吗?

“噢,伯爵先生,”维尔福镇静而又十分苦涩地说,“事情不值一提,也可以说没有什么事,仅仅是损失了一笔钱而已。”

“这倒也是,”基督山说,“金钱上的损失,对您这样家产富足,心情豁达,极有涵养的人来说,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所以说,”维尔福说道,“我关心的根本不是金钱问题,当然,不管怎么说,损失90万法郎毕竟是件憾事,或者说至少令人不痛快。特别使我感到伤心的是命运、侥幸和厄运竟会作出如此安排。我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力量,它不但把矛头指向我,泯灭了我在财产方面的期望,而且可能要毁灭我女儿的前程,而这仅仅是因为一个老人变得像孩子一样不懂事,一味任性造成的。”

“啊,我的上帝,这是怎么回事?”伯爵喊道,“90万法郎,您是这么说的吧?的的确确,正如您刚才所说,这笔数目令人遗憾,即使是一个最想得开的人也会可惜的。那么是谁使您这样心中怏怏的呢?

“家父,我曾经对您说到过他。”

“努瓦基耶先生!是吗?但我记得,您告诉我说他全身瘫痪,一切功能都已丧失殆尽?

“是的,机体的功能都已丧失,因为他既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但是您会看到,他不说不动之外仍能思考,有他自己的意愿,发挥他的作用。我刚离开他5分钟,而此时此刻他正在向两位公证人口授他的遗嘱。”

“那么说他又能讲话了?

“比自己讲话更灵,所有的想法都能让别人领会。”

“怎么可能呢?

“用目光来表达,他的眼睛依然充满活力,您会看到,那一对眼睛都可以置人于死地。”

“我的朋友,”维尔福夫人刚进客厅便说道,“您或许把情况过于夸大了吧?

“夫人……”伯爵一边鞠躬一边说。

维尔福夫人极其优雅地微微一笑,还了礼。

“刚才维尔福先生对我说的是怎么回事?”伯爵问道,“竟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不幸……”

“不可思议,这话说对了。”检察官耸耸肩膀接着说道,“纯属老人太任性。”

“难道没有办法让他改变这一决定了吗?

“办法是有的,”维尔福夫人说,“就看我丈夫怎么处置,他可以使遗嘱由对瓦琅蒂娜不利改变为对她有利。”

伯爵看到维尔福夫妇两人的话变得隐晦曲折起来,于是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全神贯注地,又装出非常赞赏似地看爱德华往鸟笼的水盂里倒墨水。

“亲爱的,”维尔福回答妻子的话说道,“您知道我很不喜欢在家里摆出一副家长的样子,我也从不认为天下的事凭我一点头就可以决定。但是,我的决定在我家里必须得到尊重,我心中酝酿了这么多年的一个计划决不能因为老人的一句糊涂话,孩子的一时任性而付之东流。您也知道,埃皮内男爵是我的朋友,我们家与他儿子联姻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您是不是觉得瓦琅蒂娜与他串通好了?”维尔福夫人说,“的确……瓦琅蒂娜一直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倒觉得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刚才我们看到和听到的说不定是他们早就商量好了的。”

“夫人,”维尔福说,“请您相信,一笔90万法郎的财产不可能就这样白白放弃不要了。”

“既然一年前她想到进修道院,先生,她连世俗生活都可以放弃。”

“没有关系,”维尔福说,“既然我说了,这门婚事就非结成不可,夫人。”

“您父亲的意愿也置之不理吗?”维尔福夫人说,故意撩起另外一根心弦,“那可就严重了!

基督山表面上装作没有听他们说话,其实他们说的一字一句全都听在耳里。

“夫人,”维尔福接着说,“可以说我一直尊敬父亲,因为在我,除了作为晚辈的应有感情之外,我还看到了我父亲的品德高人一等,也因为从两种意义上说,父亲都是神圣的,他既是我们生命的缔造者,又是我们的导师。但是今天我不得不对老人的神志采取怀疑态度,因为他仅仅出于昔日对父辈的仇恨,竟然继续加恨于仇人的儿子。要我由着他任性,并以此行事,这未免贻笑大方。我将一如既往尊重努瓦基耶先生,他从金钱上惩罚我,我可以忍受,决不怨天尤人,但是我的意愿不可改变。道理究竟在哪一边,自有他人评说。所以,我一定要把我女儿嫁于弗朗兹·埃皮内男爵,因我认为这门亲事既妥当又体面。总而言之,我的女儿嫁谁,只有我称心了才行。”

“什么!”伯爵说道,检察官一直望着他,希望得到他的赞同。“什么!您是说努瓦基耶先生不愿把财产遗赠给瓦琅蒂娜小姐,是因为小姐要嫁给弗朗兹·埃皮内男爵先生的缘故?

“啊,我的上帝,是这样,先生。就是这个原因。”维尔福耸肩说道。

“至少是表面原因。”维尔福夫人接着说。

“是真实原因,夫人。请相信我,我了解我的父亲。”

“人家会相信吗?”少妇说,“我倒要问您一句,埃皮内先生在哪一方面不如人家,竟让努瓦基耶先生那样不喜欢他?

“是呀,”伯爵说,“我认识弗朗兹·埃皮内先生,他父亲凯内尔将军不是由查理十世封为埃皮内男爵了吗?

“一点不错。”维尔福说。

“啊,可是据我看这青年很可爱。”

“所以说这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我看得很清楚。”维尔福夫人说道,“老人在感情上是不讲道理的,努瓦基耶先生实际上是不想让他孙女结婚。”

“不过,”基督山说,“难道你们不知道这种仇恨究竟出于什么原因?

“嗨,我的上帝!谁能知道呢?

“或许出于政治上的某种对立?

“的确是这样,家父与埃皮内先生的父亲都经历了那场大风暴的岁月,我本人只赶上了最后的几个日日夜夜。”维尔福说。

“令尊不是拿破仑党的吗?”基督山问道,“我记得您好像对我说过这方面的事。”

“别的姑且不论,家父是一个雅各宾党人。”维尔福说道,他由于一时激动,说话不由得超出了审慎的限度,“虽然拿破仑在他肩头披上了元老院议员的长袍,但他老人家只是改换面目而已,内心的政治主张丝毫未变。当初家父谋反,他并不真正拥护皇帝,而只是想打击布旁王朝,家父令人可畏之处在于他从不为无法实现的空想进行斗争,他所争取的只是可能达到的目标,按照山岳党的可怕理论,他无所不用其极,从而成功地实现那些可怕的目标。”

“是呀,”基督山说道,“您看,事情就是这样,努瓦基耶先生和埃皮内先生必然在政治上狭路相逢。埃皮内将军虽然在拿破仑手下服务,他内心深处不始终保持着忠于王室的思想吗?一天傍晚他去拿破仑党的一个俱乐部,人家本期望他也是效忠拿破仑的,结果他从俱乐部出来不是被暗杀了吗?”维尔福几乎是怀着恐惧望着伯爵。“我有没有说错?”伯爵说道。

“没有错,先生,”维尔福夫人说道,“相反,这都是事实。正是鉴于您刚才说的原因,维尔福先生希望看到夙仇能泯灭,从而萌生了使互为仇敌的两家孩子化仇为爱的想法。”

“多么崇高的想法!”基督山说,“这又是一个充满爱的想法,社会必将为之额手称庆。的确,如能看到瓦琅蒂娜·维尔福小姐成为弗朗兹·埃皮内夫人则是十分可喜的。”

维尔福打了一个寒颤,不由得望了基督山一眼,仿佛要读透伯爵内心究竟是什么考虑,才说出刚才的那种话来。但是伯爵嘴上依然挂着那一成不变的和蔼的微笑,检察官根本看不透基督山的心思,只得自己暗暗叫苦。

“所以,”维尔福说道,“瓦琅蒂娜不能得到他祖父的遗产确实是一大不幸,但我决不认为婚事因此而受阻,我也不相信埃皮内先生因为金钱上的挫折而退缩。他会看到我或许比这笔钱更有价值,因为我宁肯牺牲金钱而决不对他食言,他也会懂得瓦琅蒂娜继承她母亲的遗产,又能继承非常疼爱她的外祖父母圣梅朗先生和夫人的财产,她本来就是非常富有的了。”

“瓦琅蒂娜应该像对努瓦基耶先生一样热爱和照顾她外祖父母。另外,至多再过一个月他们就要来巴黎了,瓦琅蒂娜蒙受了这样一种耻辱以后也可以散散心,不要总像现在这样为了努瓦基耶先生而过深居简出的日子。”

这说话的声音,由于自尊心受到伤害,利益又被侵犯,显得很不协调,伯爵听了倒是在心中暗庆。“但是据我看,”基督山在片刻沉静后说道,“呃,我说这话之前首先得请你们谅解,据我看,努瓦基耶先生认为瓦琅蒂娜不应该,因为她未婚夫的父亲正是老人所憎恨的人,但是努瓦基耶先生虽然因此不把财产遗赠给瓦琅蒂娜,而对这位可爱的爱德华,他是不会以同样的理由来错怪的。”

“可不是吗,先生!”维尔福夫人用一种无法形容的声调喊道,“这可不是很不公平,绝端地不公平吗?这可怜的爱德华跟瓦琅蒂娜一样,都是努瓦基耶先生的孙儿女,但是假如瓦琅蒂娜不嫁给弗朗兹先生,努瓦基耶先生就把全部财产留给她。另外,爱德华是这个家族传宗接代的嫡嗣,但是瓦琅蒂娜就算的确继承不了祖父的财产,她还是比爱德华富出三倍。”

伯爵一下把话撩拨开了,于是他只静静听着不再说什么。

“呃,”维尔福说道,“呃,伯爵先生,我们家的这些不痛快的事,我看就不谈了吧。是的,的确是这样,我家的财产将使穷人受益,其实今天他们才是真正的有钱人。是的,我可望得到的合法财产却被家父毫无道理地剥夺了,但我本人,做事仍要凭理智,要凭良心。我已经向埃皮内先生许诺了把这笔款子的利息划给他,钱一定划给他,我自己即便恶衣恶食也理所应当。”

“但是,”维尔福夫人说道,总想把话拉到在她内心深处萦绕的念头上来,“是不是把这件不愉快的事向埃皮内先生说说,让他自己收回原先说过的话,这样或许好一些。”

“噢,这可是贻害无穷!”维尔福喊道。

“贻害无穷?”基督山问道。

“当然ⅰ!蔽尔福接着说,口气缓和了下来,“婚事破裂,即便只是出于金钱的原因,对姑娘总是很不利的。而且,我本希望以此平息的谣言在这种情况下又会闹得沸沸扬扬。不行,这断然不可。埃皮内先生如果确是正人君子,瓦琅蒂娜失去继承权之后,他反而会比以前更是一片丹心,不然,他只是利欲熏心的小人而已。不,这是不可能的。”

“我的想法同维尔福先生一致,”基督山望着维尔福夫人说,“埃皮内先生很快就回来,至少我听说是这样,假如我够得上交情可以给他忠告的话,我就会劝他把这婚事妥实定下,免得日后再有什么变卦。我打这牌,最后一定会让维尔福先生体面收场。”

维尔福先生满脸喜色,高兴得站了起来,而他妻子的脸色却在微微变白。

“很好,”维尔福说,“这正是我想知道的,我一定采纳像您这样一位顾问的意见。”他一面说,一面向基督山伸过手去,“这样,大家不妨把今天的事当作没有发生一样,我们的计划没有任何改变。”

“先生,”伯爵说道,“世界虽然很不公正,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对您这样的决定,世界定会感激您的,您的朋友们也将以您为荣,而埃皮内先生,即便娶维尔福小姐时没有嫁妆,其实这是不会的,来到这样一个家庭他必将其乐融融,因为这家庭中的成员高风亮节,为恪守诺言和履行义务而不惜作出牺牲。”伯爵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您要走吗,伯爵先生?”维尔福夫人问道。

“我必须得告辞了,夫人,我来也只是为星期六的约会向二位提醒一句。”

“您怕我们会忘记吗?

“您真是太好了,夫人,但是维尔福先生公务那么重要,有时又非常紧急……”

“我丈夫已经答应了,先生,”维尔福夫人说,“您刚才也看到了,我丈夫即使明知有百害而无一利也决不食言,何况现在只会有所得而决无所失。”

“呃,”维尔福问道,“这次聚会是在香榭丽舍大道您的寓所吧?

“不,”基督山说,“这就更显得您的赏光非同一般了,是在乡下。”

“在乡下?

“是的。”

“什么地方?离巴黎不远吧,是不是?

“就在巴黎城门口,出城走半个钟头的路,在奥特伊。”

“在奥特伊!”维尔福喊道,“啊,真的,夫人对我说过您住在奥特伊,那次出事后她正是在您寓所呆了一下。在奥特伊什么地方?

“拉枫丹街。”

“拉枫丹街!”维尔福说,话音已变得哽咽,“几号?

28号。”

“啊,”维尔福喊道,“这么说,是您买下了圣梅朗先生的房子?

“圣梅朗先生的?”基督山问道,“这房子原来是圣梅朗先生的吗?

“是的,”维尔福夫人说,“有件事不知道您信不信,伯爵先生。”

“什么事?

“您觉得这房子很漂亮吧,是不是?

“漂亮极了。”

“可是我丈夫从不肯到那儿去住。”

“噢!”基督山说,“说实话,先生,这是一种成见,究竟什么缘故我就说不上了。”

“我不喜欢奥特伊,先生,“检察官竭力控制自己说。

“但愿我别太扫兴,”基督山不安地说,“您虽不喜欢那地方,但不至于不肯赏光吧?

“不会的,伯爵先生……我倒是希望……请相信,我能去一定会去的。”维尔福结结巴巴地说。

“噢,”基督山说,“再有什么借口我可不爱听。星期六下午6点,我恭候您。假如您不来,我就认为,我本人又知道什么呢?我就认为,这幢房子20年没有人住,所以有某种阴森可怖的传说,某种鲜血淋淋的故事。”

“我会去的,伯爵先生,一定会去的。”维尔福急忙说。

“谢谢。”基督山说,“现在请二位允许我告辞。”

“对了,刚才您说您必须得走,伯爵先生,”维尔福夫人说道,“我觉得您当时还想告诉我们有什么事要办,可是后来讲起了别的事,把您的话打断了。”

“说实话,夫人,”基督山说,“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勇气告诉你们我要去什么地方。”

“啊,尽管说吧。”

“我要去看一样东西,这跟我平时一样,纯粹是看看热闹而已,不过那东西倒常常让我胡思乱想地一连琢磨上好几个钟头。”

“什么东西?

“电报房。嗨,真糟糕,还是说漏了。”

“电报房!”维尔福夫人说。

“啊,我的上帝,是的,电报房。有时我看到在大路尽头的山岗上,灿烂的阳光下高高升起黑色的折臂,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甲虫伸出它那爪子一样。我可以发誓,每次看到的时候我都非常激动,因为我总在想,这些奇怪的信号正确无误地划破长空,飞到300里以外。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他的意愿不为他人所知,然后那些信号却把他的意愿传给了线路那一端同样坐在一张桌子前的另外一个人。只是凭着这位万能首领的意志的力量,这些信号却能穿透灰暗的云层,飞越蔚蓝的晴空。我不由得相信天上有神ィ空中有精灵,地下有鬼魅,总之,我想到这虚无缥缈的神秘力量忍俊不禁。然而我从不曾想走近仔细看看这些白肚子,脚爪又细又黑的大甲虫,因为我怕在这些甲虫的石翅下碰上那不苟言笑,恃才傲物,满肚子的科学、魔法和巫术的小小人精。但是有一天,我得知每一座电报房的主角却是年俸仅1200法郎的穷苦小职员,他一天到晚两眼不得偷闭,但不像天文学家那样观察星空,不像渔夫那样观看水波,也不像悠闲人那样观赏风景,而是紧紧盯着四五里外与他联络的那只白肚子、脚爪又细又黑的甲虫。这时好奇心从我心中油然而生,想仔细看看这活动的蛹,观看蛹壳里的条条丝头怎么一条接一条地抽起,编成一场场戏文传给下面的蛹。”

“所以您想去电报房?

“想去那儿看看。”

“去哪一个电报房呢?是内政部的还是天文台的?

“噢,不!那里就会有人强迫我去理解那些我不想知道的事情,他们也会不容我分说就给讲解一种他们自己也不甚了了的奥秘。算了吧!我对昆虫的种种幻觉要保留下来,因为我已丢掉原先对人的幻觉,这就足矣。所以我既不想去内政部的电报房,也不想去天文台的电报房。我要参观的是旷野中的电报房,那里可以遇见成年累月蛰伏在报房小楼中的一尘不染的老好人。”

“您真是一位不同寻常的大老爷。”维尔福说。

“您说我去考察哪一条线路?

“应该是这个时候最忙的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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