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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来宾(一)

基督山伯爵

作者:[法]大仲马 [全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01/03

阿尔贝·莫瑟夫在罗马邀请基督山伯爵先生521日光临他家位于埃勒德路的府邸,这一天一早,府邸便忙碌准备起来,好让阿尔贝体面地接待来宾。

阿尔贝·莫瑟夫自己住庭院角上的一幢小楼,正对面是仆人用的小楼。阿尔贝的小楼只有两扇窗是临街的,其余的窗子,三扇朝庭院,楼角凸出的两扇正对花园。庭院和花园之间是莫瑟夫伯爵夫妇住的楼,宽敞而豪华,但建筑风格却是帝国时期那种俗里俗气的式样。府邸沿街一面是一道围墙,墙顶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有一盆盛开的鲜花,围墙正中是一扇镀金的铁栅大门,这是贵客临门才用的正门,几乎紧贴门房边上还有一扇小门,这是仆人用的便门,主人进出不用马车的时候,也从这小门走。

母亲选择边角上的小楼让阿尔贝住,足可以看出她的一番苦心。她不愿意儿子离开,但也明白,像子爵这年龄的年轻人非常希望自己能自由自在。但从另一方面我们也应说明,这样的安排也在于阿尔贝这年轻人聪明而自私,他醉心于世家子弟那种放荡不羁而又无所事事的生活,希望像给笼中小鸟一样,给他的生活镀上一层金色。透过临街的两个窗,阿尔贝·莫瑟夫可以探索府邸外面的世界,对年轻人来说,外面的景象不可不看,哪怕是一条街,这也是他们年轻人的一种天地,而年轻人总是通过自己的天地来观察世界的。在外面一番探索之后,假如看上去有必要再进行深入考查,阿尔贝·莫瑟夫就会从一扇小门出去进行他的考查。那扇小门同刚才说到的门房边上的小门遥相对应,值得单作一番描述。

这扇小门像是在这府邸竣工之日起,从不曾有人想起过似的,门的样子很不起眼,而且布满灰尘,似乎根本不会有人来开启,然而门上的锁和铰链都仔仔细细地涂上了一层油,说明经常有人从这门神秘地进进出出。这扇小门似有若无,但它偏要跟另外两扇门争一高低,而且因为门房看不住它,也管不了它,它也就反而嘲笑门房。《一千零一夜》中那个洞穴的了不起的门,凭阿里巴巴的咒语,喊一声“芝麻”就会打开,同样,这儿的小门,只要由天下最甜蜜的声音说上一句神秘的暗语,只要由天下最纤细的手指按暗号叩几下,门就自己打开了。这扇小门和一条宽敞宁静的走廊相通。走廊也当前厅用,走廊尽头的右边是正对庭院的阿尔贝的餐厅,左边是面朝花园的阿尔贝的小客厅。餐厅和小客厅都在小楼的底层,不识相的眼睛能看到底层的也只是这两间屋,但是树丛和窗口边上铺成扇形的爬山虎却把这两间屋遮挡住,所以从庭院和花园都看不清屋子里边。

二楼的房间和楼下的两间相仿,只是在候见室的地方多出一间,所以楼上是客厅、卧室和小客厅一共三间。楼下的客厅是吸烟用的,摆了一圈阿尔及利亚式的长沙发。楼上的小客厅和卧房相连,并且有一道暗门同楼梯相通。不难看出,这里的布局可谓周到细致。

二楼上面一层是一间宽大的艺术工作室,原有的隔墙和隔板都已打掉,改成了一个大统间,屋里眼花缭乱,连真正的艺术家也会同这花花公子为这地方争长论短了。阿尔贝的兴趣变化无常,屋里也就摆下了一堆又一堆的东西。有一整套的管弦乐器,什么号角,低音号,笛子,应有全有,因为有段时间阿尔贝对音乐虽谈不上真有兴趣,但也是如痴如狂的了。屋里还有画架、调色板、彩色粉笔,这又因为对音乐的狂热一过,他又在绘画上自命不凡起来。此外还有花式剑、拳击手套、巨剑和各式棍棒,因为,按那个时代的时髦青年的一般习惯,阿尔贝一改对音乐和绘画的态度,又锲而不舍地修炼剑术、拳击和棒术,这是完成造就纨绔子弟的最后三大技艺,他的工作室也就改成了健身房,先后请了格里齐耶、科克以及夏尔·勒布谢三人分别为当时的剑术家、拳击家和棒术家。来过。

这间屋子最为主人喜爱,除了上面说的以外,还有许多别的东西,有弗朗索瓦一世法国国王(14941547)。时代的旧柜,里面装满中国瓷器和日本花瓶,有卢加·罗比亚的陶器和贝纳尔·帕利西法国著名陶器制造家(15101589)。的餐碟;还有古色古香的椅子——大概亨利四世(法国国王(15891610))、絮里(法国国王亨利四世的大臣(15591641))、路易十三或者黎塞留曾经坐过,因为其中两张椅子上雕有盾形纹章,天蓝色底上雕出三朵法兰西百合花,百合花上方则是王冠,很可能这些椅子出自卢浮宫的家具贮藏室,或者至少是某座王家城堡的东西。这些椅子的面布颜色深暗古板,椅子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色彩鲜艳的华丽织物,有的是在波斯产的用晒染法染成的,有的是加尔各答或昌德纳戈尔印度地名。的女人手工染成的。这些织物放在那里究竟派什么用,谁也说不清楚,以后又会有什么用途,连主人自己也说不上来,现在放那儿让人一饱眼福,把这屋子点缀得绚烂多彩,金光闪闪而已。

屋中最显眼的地方摆了一架钢琴,这是一架罗莱和布朗谢用巴西香木做的琴,虽然只是像我们现在小人国式的客厅用的琴一样大小,音箱狭窄,但是音色洪亮,包罗了全套管弦乐器的音色,用来弹贝多芬、韦伯、莫扎特、海顿、格雷特里和晓尔波拉的名作,那可以奏出如怨如诉的吟唱。另外,屋里四壁墙上,每一扇门框上方,天花板上,处处都挂着利剑、匕首、短剑、大锤、战斧,镀金的、金银丝嵌花的或者是镶嵌的一套又一套的盔甲,还有植物标本、矿石标本以及体内塞满马鬃,为那静止的飞行而展开火红色翅膀,嘴永不会闭上的鸟。显然,这屋子是阿尔贝最喜欢的地方。

然而,在约会的这一天,这位年轻人却身穿便装在底层的客厅坐镇指挥。客厅摆有一张桌子,离桌子旁不远的地方摆了一圈又宽又软的大沙发,桌上摆了各种名烟叶,从彼得堡的黄烟叶到西奈的黑烟叶,包括马里兰的、波多黎奇的、拉塔基亚叙利亚地名。的,应有尽有,盛放这些光灿灿烟叶的罐子都是荷兰人喜爱的那种带碎纹的陶瓷罐。烟叶罐边上则摆了一排香木盒子,按大小和不同品位依次摆着蒲鲁雪茄、雷加里亚雪茄、哈瓦那雪茄和马尼拉雪茄。另外,还有一只敞开的柜子,陈放着各式各样的烟斗,有德国烟斗,有土耳其长管烟斗(咬口是镶珊瑚的琥珀),有镶金的土耳其水烟筒(像蛇一般盘在一起的长长的吸管是用摩洛奇皮革卷成的),只等隐君子凭自己的喜好或一时的兴致随意选用。这种陈设,或者更确切地说,这种既凌乱又对称的布置是阿尔贝自己摆成这样的,享用现代派午宴的客人喝完咖啡之后,可以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透过飘向天花板的那一长串缭绕烟圈欣赏那些摆设。

10点差一刻的时候,一个贴身跟班走了进来。这是一个15岁的小家童,只会说英语,大家叫他约翰,阿尔贝自己的听差仅此一人。当然,平常日子府里的厨师也归阿尔贝差遣,遇到大场面,伯爵的穿号衣的仆役也过来供差使。贴身跟班名叫热尔曼,是年轻主人的心腹。他过来把手中拿着的一摞报纸放桌上,然后把一沓信交给阿尔贝。阿尔贝漫不经心地朝这一封封来信瞟了一眼,挑出两封笔迹娟秀,信封上洒过香水的信,然后拆开,相当用心地读了一遍。“这两封信是怎么送来的?”他问道。

“一封是通过邮局寄来的,一封是唐格拉夫人的听差送来的。”

“回报唐格拉夫人,我接受她的邀请,会去她的包厢的……等一下……今天你去萝萨那里走一趟,告诉她,我承蒙她邀请,歌剧院出来后就去她府上用夜宵,你再给她送六瓶花色不同的酒去,用塞浦路斯酒、泽雷斯酒和马拉加酒搭配好了,再送一桶奥斯当德比利时海港。的牡蛎……牡蛎要买博雷尔店里的,你特别要对她说清楚,这是我要用的。”

“先生什么时候用餐?

“现在几点钟?

10点钟差一刻。”

“这样吧,10点半整伺候用餐。德布雷可能不得不去他部里办公了吧……再说,”阿尔贝翻了翻记事小本,“这正好是我和伯爵约定的时间,521日上午10点半钟。我对他的诺言并不怎么上心,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准时。对了,你知道不知道伯爵夫人起身了?

“子爵先生想知道的话,我就去问问。”

“可以……向夫人要一箱利口酒,我那一箱已经不全了。告诉夫人,我想3点钟左右去看她,望她允许我介绍一个人和她相见。”

跟班退了出去,阿尔贝往长沙发上一靠,打开两三份报纸,看了一下剧目预告,看到上演的是歌剧而不是芭蕾舞剧,于是撅了撅嘴,接着在化妆品广告栏里找人家对他说起过的一种牙膏,但是没有找到,就把巴黎订阅最多的三份大报一份接一份地丢在一旁,一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说真的,这些报纸越来越没有意思。”

这时一辆轻便马车在门口停下,不一会跟班进来通报吕西安·德布雷来访。这是个高个子,浅头发的年轻人,脸色白皙,眼睛微微发黑,但非常自信,嘴唇扁薄冷漠,他穿一件镂金纽扣的蓝上衣,系一条白领结,胸前用一条缎带挂一只玳瑁边单片眼镜,时不时地把镜片往右眼眶上夹,不过他的眉毛和颧骨的神经都得紧张一阵才能把镜片夹紧。他走进客厅,既不微笑,也不说话,一副半官方人士的派头。

“您好,吕西安……您好!”阿尔贝说道,“啊,您这样守时,我不禁感到惊讶,我亲爱的朋友。我怎么说的?守时!我估计您是最后一个到,10点半钟才是我们约会的最后时间,可是差510点钟您就来了,真是奇迹!是不是碰巧贵部被推翻了?

“不,亲爱的朋友,”吕西安一边在大沙发上坐下,一边说,“您尽管放心吧,我们总是摇摇欲坠,但就是倒不下来,我都觉得我们干脆实行终身制算了,何况半岛事件指18331839年间西班牙王子卡洛斯与其侄女伊沙贝尔二世争夺王位的战争。将使我们的地位完全稳固下来。”

“啊,这倒是真的,你们把那卡洛斯先生轰出了西班牙。”

“不对,亲爱的朋友,可不要搞错了,我们是请他过边境来法国一侧,在布尔日给他国王一般的款待。”

“在布尔日?

“是的,他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可不是吗!布尔日是查理七世法国国王(14031461)。的国都。什么,您不知道这事吗?全巴黎昨天都知道啦,交易所前天就得知风声,因为唐格拉先生做了一次多头,赚了100万,真不知道此人用什么方法竟跟我们一样快得到消息。”

“至于您,看样子又得了一枚勋章,因为我看到您衣服上挂勋章的链条上多了一条蓝缎带。”

“呃,他们给我送来一枚查理三世法国国王(879929)。勋章。”德布雷轻描淡写地说道。

“算了,别摆那无所谓的样子,老实告诉我,您得到这玩意儿是不是很高兴?

“那当然是的,多了一样装饰品嘛,排扣黑衣服上挂一枚勋章,那是很雅致的。”

“有那么一副加勒亲王英国国君长子头衔。或者莱克斯塔公爵即拿破仑二世。的样子。”莫瑟夫说。

“所以这样早您就看到我,亲爱的朋友。”

“您因为得了查理三世勋章,是来向我报喜的吧?

“不,整整一夜我一直在写,一共写了25份外交信件。到天亮我才回家,本想睡上一觉,可是我觉得头疼,于是又起来骑了一个钟头的马。到布洛涅巴黎西边的公园。的时候,我又烦又饿。这样两种恼人的事难得双管齐下,可是偏合在一起来缠我,简直可以说是卡洛斯与共和派结盟了。这时我想起今天上午您这儿有宴请,于是我就来了。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我又觉得无聊,陪我解解闷。”

“这是我该做的,因为我做东在家设宴,我亲爱的朋友,”阿尔贝一面说一面拉铃叫跟班进来,吕西安拿他那枝顶端包金、嵌绿松石的手杖挑那几张摊开着的报纸,“热尔曼,拿一杯泽雷斯酒和一块饼干来。不过,我亲爱的吕西安,您先来看看这些雪茄,当然是走私货。我不但请您尝尝,而且要请您建议贵部大臣,卖给我们的应该是这种雪茄,别拿胡桃叶这种东西来充数,那是他强制法国听话的好公民抽的。”

“哟,我可不干这种事!因为是政府卖的,您就不喜欢,就觉得这是劣等货。再说,这同内政部毫不相关,这是财政部的事,您可以去找于芒先生,他是间接税科的,财政部大楼第一条走廊26号。”

“说句真心话,”阿尔贝说道,“您交游之广令我吃惊。不过,您先吸一支雪茄吧。”

“啊,亲爱的子爵,”吕西安说道,一面对着镀金的银烛盘上的玫瑰色小蜡烛点燃一支马尼拉雪茄,然后朝长沙发上一仰身,“啊,亲爱的子爵,像您这样无所事事多快乐!说实话,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假如您也无所事事,亲爱的绥国大将军,”莫瑟夫接着说,语气中略带一丝嘲讽,“您该怎么着呢?好家伙!您,大臣的私人秘书,既投身于欧洲的纵横捭阖,又插手巴黎的种种神机妙算;国王要您保护,更有妙者,王后也要您保护;党派要您调解,选举要您操纵;您在办公室用笔和电报所能做的胜于拿破仑在战场用剑和胜仗所能达到的;您除薪俸外,一年还有2.5万里弗的收入,您的一匹马,夏托——勒诺开价400金路易,您仍不肯出手;您的裁缝从不曾给您做坏过一条裤子,您出入歌剧院、骑士俱乐部和游艺场,凡此种种,您竟然觉得还不够消遣吗?那好,这样吧,我来让您散散心。”

“有何高招?

“给您介绍一位新相识。”

“是男士还是女士?

“男士。”

“呵,我认识的男士已经够多的啦。”

“但是,像我要给您说的这一位,您从来未见过。”

“他从哪儿来?世界尽头吗?

“可能更远。”

“见鬼,但愿我们的午餐不是他带来吧?

“那倒不是,请放心,我们的午餐正在寒舍厨房烹饪。您不是饿了吗?

“实不相瞒,是饿了,说来真是惭愧,昨天我在维尔福先生家用的晚餐。不知道您注意到了没有,亲爱的朋友,在这些搞检察的人家里,吃饭不香,人家总说这些人都是自怨自艾的家伙。”

“当然!别人家的膳食您就贬吧,这样,在您那些大臣那儿就吃得香了。”

“是的,不过我们至少不请那些体面人物用餐,我们倒是不得不请几个乡下佬吃饭,因为他们想得对路,至于投票那就更是规规矩矩的了。如果不是非请他们不可,我们就像躲避瘟疫一样,决不在家里用餐。我这话您信就是了。”

“那好,我亲爱的朋友,再喝一杯泽雷斯酒,再来一块饼干。”

“好的,您的西班牙酒真不错。您看,我们把这国家安抚住是对的。”

“是的,可是卡洛斯先生呢?

“嗨,卡洛斯先生可以喝波尔多酒,再过10年我们可以让他儿子娶那小女王。”

“假如您还在部里,就可以得到‘金羊毛勋章’原为法国贵族勋章,后亦为西班牙采用。了。”

“我想,阿尔贝,今天上午您有一条妙计,想拿烟来把我熏饱。”

“呵,用这东西开胃最好,您应该承认吧?您听,我听到博尚在候见室说话,你们可以辩论一番,您就不感到心烦了。”

“辩论什么?

“辩论报纸呀。”

“噢,亲爱的朋友,”吕西安用一种极端蔑视的口吻说,“我是看报的人吗?

“那就更有理由了,你们一定会辩论得非常精彩。”

“博尚先生到!”跟班通报道。

“请进,请进,可畏的笔杆子!”阿尔贝说道,一边站起来,向那位青年迎上去,“您看,德布雷也在这儿,他也不读读您的大作就诋毁您,至少这是他自己说的。”

“他的话没有错,”博尚说道,“我也一样,抨击他的时候,我也不晓得他在干什么。您好,骑士。”

“啊,您已经知道这事啦。”大臣的私人秘书一面说,一面和记者握手,两人又相对微微一笑。

“当然啦!”博尚说。

“外界怎么说的?

“哪个界?公元1838年我们有好多个界呢!

“呃,政论界,您是主帅之一。”

“大家说这事很公正,说你们有心播种了不少红花,结果无意间长出了一点蓝花。”

“行呀,行呀,说得不错。”吕西安说道,“您为什么不跟我们是一派呢,我亲爱的博尚,像您这样有才智的人,干上三四年就可以飞黄腾达了。”

“所以,我只等一件事实现了就听从您的忠告,我得看有哪一位大臣能连坐六个月交椅而不倒的。我亲爱的阿尔贝,现在容我只说一句话,因为我也得让可怜的吕西安喘口气才行。我们是用午餐还是晚餐?我得去众议院,您看,我们这一行并不总是那么富有诗情画意的。”

“只用午餐,现在就等两个人,他们一到,我们立刻入席。”

“我们等他们来才能吃饭,这两个人是什么人物?”博尚问。

“一位是绅士,一位是外交官。”阿尔贝回答道。

“那我们等绅士得差不多两个钟头,等外交官得超过两个钟头。我回来吃甜食算了,给我点草莓、咖啡和雪茄。我自己到众议院吃块肉排就可以了。”

“何必呢,博尚,即使那绅士是蒙莫朗西(法国绅士(16001627),因不顾黎塞留禁令而与人决斗,被处死刑。),那外交官是梅特涅(奥地利外交家(17731859))10点半钟我们准时用餐。不过现在,您不妨跟德布雷一样,先尝尝我的泽雷斯酒和饼干。”

“那好吧,我留下。今天上午我绝对需要散散心。”

“很好,您就跟德布雷一模一样了!可是我觉得,大臣垂头丧气的时候,反对派应该兴高采烈才是。”

“啊,您看,亲爱的朋友,您根本不了解令我发怵的是什么。今天这一天,上午我得上众议院听唐格拉先生的演说,晚上又得上他夫人那儿听关于法国一个贵族院议员的悲剧。这立宪政府见鬼去吧!人人都说我们有选择的大权,怎么偏偏选上这样的政府?

“我懂了,您需要准备大量的笑料。”

“请不要抨击唐格拉的演说,”德布雷说道,“他属反对派,是投你们票的。”

“一点不错,坏就坏在这儿!所以,我希望你们派他到卢森堡宫法国元老院所在地。演说,也好让我痛痛快快嘲笑他一番。”

“我亲爱的朋友,”阿尔贝对博尚说道,“大家看得很清楚,西班牙的事情都是安排好了的,今天上午您也确实是话里带刺。请不要忘了,有关本人和欧仁妮·唐格拉小姐的婚事已在巴黎传开,所以,凭良心说,我不可能由着您诋毁此人演说,因为会有一天他对我说‘子爵先生,您知道我给了我女儿200万’。”

“算了吧!”博尚说道,“这段姻缘根本不可能。国王已经封他为男爵,以后还可以封他为贵族院议员,但永不可能使他成为绅士。莫瑟夫伯爵一身贵族气质,不可能为了这仅仅200万而俯就这种门户不当的婚姻。莫瑟夫子爵完全应该娶一位侯爵小姐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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