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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14魔法

堂吉诃德

作者:[西]塞万提斯 [全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8/12/27

只听到楼上阵阵巨响,好像是谁在奋力砍墙壁。堂吉诃德挥舞着剑说:“看剑,你这个恶棍、盗贼,我抓住你了。”

大家跟着店主走进库房,只见堂吉诃德穿着奇装异服,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衣,他裸露在外边的两条腿上长满了汗毛,头上戴着一顶脏兮兮的红帽子,左臂上绕着扔桑乔用的被单,手里握着剑,手舞足蹈地似乎在和什么人搏斗。同时,他的眼睛半闭着,似乎还在睡觉。

满屋的地板上都是葡萄酒。店主勃然大怒,攥紧拳头向堂吉诃德猛捶,要不是卡德尼奥和神甫把他拉开,那么,堂吉诃德一定把店主当成巨人杀了。即使被店主连捶了好几拳,堂吉诃德仍然迷糊不醒,理发师只好提来一桶凉水从他的头顶泼下去,堂吉诃德猛然惊醒,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桑乔正在满屋寻找巨人的脑袋,没有找到,他说:“这间房子中了魔法。我上一次就是在这里挨了一顿拳头,都不知道是被谁打的。我刚才亲眼看到巨人的脑袋被砍掉,血从巨人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奇怪的是,却找不到巨人的脑袋。”

店主说,“笨蛋!你说的血实际上是从被戳破的酒囊里流出来的红葡萄酒!我真想让戳破酒囊的堂吉诃德的灵魂到地狱里去游荡!”

桑乔似乎比他的主人更加糊涂,他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找不到巨人的头,我就得不到伯爵的称号。”

店主见此情景气得也要发疯,他心想,这次绝不手软,绝不能像上一回那样不收房费就放走他们。神甫抓住堂吉诃德的手,堂吉诃德以为他是米科米科娜公主,便向他跪下说:“尊贵的公主,您不用担心那个恶棍再来找您麻烦了,我已经在上帝的帮助下结果了他。”

堂吉诃德越闹越不像话,理发师、神甫和卡德尼奥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他弄到床上,他疲惫之极,沉沉睡去。桑乔正为找不到巨人的头而着急上火,店主为莫名损失了这么多酒囊而气急败坏。老板娘更是怒气冲冲地说:“这个骑士到了我的客店我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了。上一次来住店,不付房费,他的马和驴又吃了我们不少干粮,他骑士的规则上说他们是不需要掏钱的,我们好心放他们走。这一回竟然又跑回来胡闹,还打坏了我们的酒囊,不仅如此,他们的人拿走了我的牛尾巴,尾巴还回来的时候,毛都秃了。这一回决不能让他少付一分钱,否则我就不是我父母养的。”

神甫安慰说将尽力赔偿她的损失,包括酒囊和葡萄酒,还有那只牛尾巴。店主和老板娘这才气消了一点。多罗特亚安慰桑乔说,只要堂吉诃德的确杀死了巨人,她一定会兑现她的承诺,让桑乔当上伯爵。

客店又来了六个戴头罩的客人,其中有一位女士。多罗特亚把脸蒙上,卡德尼奥走进了堂吉诃德的房间。四个骑马的人下了马,还把女士抱下来放在堂吉诃德那个房间门口的一把椅子上。女士一直没有摘掉头罩,她一直唉声叹气,胳膊垂了下来,像个委靡不振的病人。

神甫想搞清楚他们的来头,于是他跟着其中一位伙计向他打听。伙计说:“他们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身份显贵,特别是把妇人从马上抱下来的人,其他人对他都很尊敬。”

“那妇人是谁?”

“我也无法告诉您,我和同伴两天前才认识他们的,他们连求带劝要我们陪同他们去安达卢西亚,答应给我们酬劳。一路上我都没见过夫人的脸,只知道她总是叹气,像生病了,很可怜,我们猜她是个修女,好像被迫到很远的地方去。”

听到女人一直叹气,多罗特亚问她哪里不舒服,可女人没有说话。抱她下马的男人走过来对多罗特亚说:“你不必费心,你若帮了她,别想从她嘴里听到感谢之类的话,她只会撒谎。”

女人突然开口了:“我从来不说谎,正因为我诚实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恰恰相反,你才是个虚伪狡诈之人。”

听到女人熟悉的声音,卡德尼奥大吃一惊,他连忙走了过来大声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女人闻声显得很慌张,她回头却看不到卡德尼奥。她想逃开,可男人紧紧地抱住她,挣扎中她的头罩掉在地上,她的脸全部露了出来,苍白不安的脸美丽绝伦,神情楚楚可怜。男人只顾抱着女人,自己的头罩掉下来也顾不上,多罗特亚看清了男人的脸,他竟然是自己的心上人费尔南多。多罗特亚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惨叫,晕厥过去,站在旁边的理发师迅速扶住她,她才不至于倒在地上。神甫往她的脸上喷水,并拿掉她的头罩。

此时,费尔南多也认出了多罗特亚,他脸色骤变,惊惶不安,但并没有放开怀里无疑就是卢辛达的女人。他们几人都互相认出来了,大家惊愕得面面相觑。他们默不做声地互相看了一会儿,卢辛达打破了沉寂,她对费尔南多说:“放开我吧,请你自重,费尔南多,无论你威胁、恐吓还是山盟海誓都无法让我回头。真是老天有眼,把我真正的丈夫送到我面前,我只有死才能够把他从记忆中抹去,能够死在他的面前也值了,来吧,结束我的生命吧。”

多罗特亚这才弄清楚那女人就是卢辛达。她全力挣脱出来跪在费尔南多的脚下,流着泪说:“大人,如果你不给我爱,我就不会幸福,我就是如此卑微,你曾经一时冲动想让我做你的妻子,我是个深居简出的女子,后来,在您貌似正当的骚扰下,我对您以身相许,抛掉贞洁,结果呢?得到的却是你无情地抛弃。大人,我对你的痴情足以战胜卢辛达的美貌,你是我的,而她是属于卡德尼奥的。您为什么不能让我这个合法妻子陪伴您左右呢?哪怕是做你的女奴?”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多罗特亚感动了,卢辛达被多罗特亚的美貌和痴情所倾倒,她很同情多罗特亚,想过去安慰她。而费尔南多一直盯着多罗特亚,内心恐慌而感动。他终于放开卢辛达,对多罗特亚说:“你赢了,多罗特亚,你这种真情,任何人都无法抗拒。”

费尔南多放开卢辛达后,她差点晕倒,卡德尼奥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抱住她,说道:“我忠贞的妻子,你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在我的怀里安全。”

卢辛达不顾端庄,忘情地抱住卡德尼奥的脖子说:“大人,虽然我的命运多舛,但是你仍是我真正的主人。”

多罗特亚突然发现费尔南多脸色苍白,他正想抽出短剑,看样子是要和卡德尼奥决斗,多罗特亚连忙抱住他。而卡德尼奥也一直观察着费尔南多,等着随时和他决斗。大家都劝说费尔南多要珍惜多罗特亚,她是个好姑娘。

费尔南多毕竟见过大世面,他最终被大家说服了,他扶起多罗特亚,说:“起来吧,我亲爱的夫人,感谢上帝让我知道了你的忠心和诚意,都怪我以前有眼无珠,没有去珍爱你,但从今往后,我向上帝发誓,我一定好好珍惜你。从卢辛达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可以看得出来她已经原谅我了。我也希望她和她的卡德尼奥能够幸福。”

说完,他深情地拥抱多罗特亚,拼命抑制着爱怜和悔恨的眼泪。卢辛达和卡德尼奥跪在费尔南多面前,感谢他成全了他们。大家都为有情人终成眷属感动得热泪盈眶。

桑乔也哭了,他哭的是他现在才知道多罗特亚并不是什么米科米科娜公主,他本来还指望从她那儿得到赏赐呢,可现在看来希望完全破灭了。桑乔闷闷不乐地来到堂吉诃德的库房。堂吉诃德刚刚睡醒,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桑乔说:“我的骑士大人,你可以安心继续睡了,不用再为杀掉巨人的事操心了,一切都结束了。”

堂吉诃德说:“当然了,巨人已经被我干掉了,我刚才和他的战斗估计是我这一生最激烈的一次了,我把他的头砍掉,他的血流成河。”

“你最好说血像葡萄酒一样流淌。我告诉你吧,你杀掉的巨人实际上是个酒囊,血是红葡萄酒,他妈的,真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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