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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节(二)

老人与海

作者:(美)海明威 [全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8/12/12

第一天看斗牛赛的时候,勃莱特、迈克还有柯恩坐在上面,第二天的比赛,勃莱特坐在第一排我和迈克的中间,她要好好看看这位漂亮的斗牛士。

洛梅洛主导了一切,另外两位斗牛士没法和他相比。我边看边给勃莱特解释斗牛是什么回事,我还要她看洛梅洛斗牛的动作,怎样用斗篷把牛引开以及把牛稳住,不使得它们变得狂躁。

勃莱特看得很认真,她看着洛梅洛干净利落、从容自然的动作,她知道其他两位斗牛士根本无法与之媲美,洛梅洛的斗牛能触发人内心真正的感情。

“他一直不用什么笨拙的动作。”勃莱特说。

“除非他害怕了,”我说。

“他不会害怕的,”迈克说,“他懂的太多了。”

“天啊!他长得真漂亮。”勃莱特说。

“我看她爱上了这个斗牛士。”迈克说。

“我不感到奇怪。”

“杰科,不要跟她多说这小伙的事了。”

这场比赛看得惊心动魄。散场以后,我们出来被死死地包在人群里。

“看斗牛真累,”勃莱特说,“我浑身没有力气。”

“哦!那去喝一杯吧!”迈克说。

第三天佩德罗·洛梅洛没有上场,我们很失望,第四天天没有安排斗牛。这个狂欢活动仍然不分昼夜整地继续着。

这天上午,雨下个不停。海面上的雾遮蔽了群山,山顶也看不见了,此时的高岗显得阴森、悲凉,树木和房屋的轮廓也变样了。人们都躲到了拱廊下,广场上积起一个个水洼,街道湿了,暗了,清净了。可是狂欢活动却从没停止过。

人们坐在斗牛场里有顶篷的座位上,他们一边坐在那里避雨,一边观看舞蹈家和歌手们的汇演,接着大家都挤在咖啡馆里来了,我挤出人群回到旅馆刮脸,准备去吃饭。

忽然有人敲门,蒙托哑很不安地走进来,告诉我美国大使邀请佩德罗·洛梅洛和马西亚尔·拉朗达晚上过去喝咖啡,而马西亚尔要在圣塞瓦斯蒂安待整整一天,晚上不会回来,他问该怎么办,我告诉他不要告诉洛梅洛。

蒙托哑十分高兴。

“因为你是美国人,所以我才来问你。”他说。

“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办的。”

“他们根本不懂得他的价值,更不懂得他对我们有什么样的意义。他们只要去‘大饭店’喝杯咖啡,一年后,他们就把他彻底毁了”蒙托哑说。

我表示赞同,说不要捎信给洛梅洛就可以了,蒙托哑高兴地走了。

我出去找我的同伙,沿拱廊绕广场走了一圈,到“伊鲁涅”门口往里瞧,他们却不在那里。于是我又绕广场走回来,看到他们正在吃饭。

他们已经快吃完了。毕尔出钱找人给迈克擦鞋,我看不惯他们不断地擦鞋。我自己喝着葡萄酒,环顾了一下整个餐厅,看到佩德罗·洛梅洛坐在我们的旁边。他看我向他点头,便邀请我过去了解一下他的朋友。

他的这位朋友是马德里来的斗牛评论员,他懂得一点法语。我们一直用西班牙语交谈,我告诉洛梅洛说,我非常喜欢他的斗牛技艺,他听了很高兴。然后他们让我在他们桌上喝酒。

之后,洛梅洛让我给他用英语解释几个词语。他说他只有19岁,出生于朗达,在马拉加的斗牛学校里学的斗牛。到现在只干了三年,他问我在斗牛场里看过他几次,我告诉他看过三次,其实只有两次,既然错了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之前在哪看到我的?马德里吗?”

“对,”我说了谎话。我之前在斗牛报上看过关于他在马德里那两次表演的报道,所以我能圆这个谎。

他一点不拘谨,他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谈论着自己的斗牛,没有一丁点的吹嘘和自负。

我和评论员对洛梅洛说,我们很喜欢他的斗牛,期望看到他更精彩的表演。

“等明天瞧吧!如果上来头好牛的话,我会展示给你们看。”

接着我们又谈论了明天要出场的牛。

“你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啊?杰科。”勃莱特插嘴道,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佩德罗·洛梅洛的方向。

我给他们一一作了介绍,便挪到大桌子上一起坐下。勃莱特挨着洛梅洛坐着。我告诉洛梅洛,毕尔和柯恩都是作家,而迈克则等着同勃莱特结婚。

“告诉他,牛没有角!”迈克在桌子另一头醉醺醺地叫嚷着。

“他说什么?”

“他醉了。”

“杰科,告诉他,牛没有角!”迈克喊道。

“你懂吗?”我说。

“懂。”

我知道他不懂,所以怎么说也没事儿。

“告诉他,勃莱特非常想知道那条绿裤子是怎么穿上去的。”

“住嘴,迈克。”

在此期间,洛梅洛一直在用手指把弄着他的酒杯,和勃莱特有说有笑。

迈克继续在那里胡言乱语。

这时候,蒙托哑走进来。他看见了佩德罗·洛梅洛手里拿着一大杯白兰地,坐在我和一个肩膀袒露的女人之间谈笑风生,同桌的都是醉汉。他收起自己的笑容连招呼也没打就出去了。

我们站起来碰杯,祝贺洛梅洛。我们一饮而尽,我故意把这事干得干脆一点,因为我怕迈克说明他祝酒的对象完全不是这一个。还好,总算相安无事。喝完酒,他们就走了。

“我的天哪!这小伙多漂亮,”勃莱特说。“我多么想看看他是怎么穿上那套衣服的啊!”

迈克又开始说,而且他把矛头又指向了柯恩,指责柯恩没有自知自明,说他根本不属于我们这一伙人,还让他赶快离开,可柯恩说他不想走,迈克便走上前去,想要打柯恩,我赶忙把迈克拉住,打算带他到咖啡馆去。

我们离开座位走的时候,我看见:柯恩的脸色非常难看;毕尔坐在桌旁又倒了一杯芬达多酒;勃莱特的眼里没有一点神气。

雨终于停了,却又刮起了风。军乐队在演奏,广场对面焰火制造技师和他儿子正在试放焰火气球。勃莱特和毕尔也走出来跟我们会聚。我们一起站在人群中观看焰火大王唐·曼纽尔·奥基托表演放气球,可不是很完美。我们有些失望,就去咖啡馆了,可是咖啡馆没有空位,我们便离开了米兰酒吧。

我们在外面看到一些从比亚里茨来的英国人和美国人,还碰到了毕尔的一个朋友埃德娜。于是她也加入我们一起去了米兰酒吧。

这是一家比较低级的酒吧,什么好玩的都没有,这里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我们便要了一瓶芬达多酒。

“这是个什么破地方,我们先走吧!等会再回来,我可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待一个晚上。”毕尔说。

迈克提议要去看英国人。后来,迈克和毕尔以及毕尔的朋友去带领那些英国人看这活动最后一天的热闹去了。

现在剩下我、勃莱特、还有柯恩。

“我想在这儿坐一会儿。”勃莱特说。

“那我陪你。”柯恩说。

“啊!不用!”勃莱特说,“看在上帝份上,你到其他的地方待着行吗?你没看见我和杰科有话要说吗?”

“没有,”柯恩说,“我想坐在这里,我感觉有点醉了。”

“你醉了就去睡觉啊!”

柯恩便走了。

“我对他是不是太不客气了?”勃莱特问,“我的天啊!我太讨厌他了!”

“他破坏了这欢乐的气氛。”

“他让我很不痛快。”

“他很可能没有走。”

“也许是的,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不相信那桩事根本就是逢场作戏。”

“他表现得确实很糟糕。唉!我讨厌这一切,还有迈克。”

“这一阵发生的事使迈克太难堪了,人人都有恶劣的一面。”

“你就不会,我们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勃莱特看着我说。

“那好,你喜欢说什么就说吧!”

“我只有你这一个知心人,今儿晚上我的情绪非常坏,麦克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我告诉她,迈克的不可理喻是柯恩造成的。勃莱特变得很急躁,之前我从未见她这样过。我们每人喝了一杯白兰地就出来了。

果然,柯恩真的一直没有离开。勃莱特说讨厌他,我们没有理他,直接向前走去。街道又暗又湿,我们顺着它向城边的城防工事走去。我们穿过湿漉漉的草地,登上了城防工事的石头围墙。在这里我们能够看到山峦、大教堂。月光笼罩着这座漆黑的城市。

“不要伤心了。”我说。

“别说话,让我们静静地待会儿。”勃莱特说。

我们默默地坐着,望向远方。我感觉勃莱特在哆嗦,可能是天气冷的原因吧!我们便从石墙上下来。

“你还爱我吗,杰科?”

“爱。”我说。

“我想我是没救了,我想我应该爱上洛梅洛了。”

“你应该克制自己。”

“我克制不了。”

她似乎哆嗦得更厉害了。

“我要做一件我真正想做的事,我已经丢掉了自尊。”

“你其实没必要这样做。”

“唉!亲爱的。柯恩整天在我身边转来转去,而迈克又那样放肆,你说我怎么受得了?”

“确实够受的。”

“杰科,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帮我这一次。”

“没问题。”

“我知道这样做对你不公平,可是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求过你。”

“你要我怎么做?”

“走,”勃莱特说,“我们现在去找他。”

我们从城防工事出来就去咖啡馆找佩德罗·洛梅洛。

佩德罗·洛梅洛和他的同伴们坐在其中的一张桌子旁,抽着雪茄。看我们进来,洛梅洛向我们微笑并站起来打招呼。打完招呼我们在另外一张桌子旁坐下。

“他长得真不错。”我说。

“我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坏女人。”

“算了吧!”我说。

我看了看佩德罗·洛梅洛,洛梅洛便向我们走过来。他彬彬有礼地让我们陪他喝一杯。他抽雪茄的样子给他增加了几分气派,显得他很老练。勃莱特一直盯着洛梅洛,在这微妙的气氛中,我想洛梅洛一定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存在着某些交流,但是洛梅洛却相当的平静。

“明天该你上场了吧?”我问。

“是的,”他说,“你知道阿尔加贝诺今天受伤了吗?”

“不知道,”我说,“伤得厉害吗?”

“不严重,这儿,”他摊开手掌说。

这时,勃莱特抓着他的手要给他看手相,问他是否介意。

“不,我很高兴。我会长生不老吗?我会很有钱吗?可以看出我命里有牛吗?”

他说完就笑了。此时,勃莱特也一扫之前的忧伤,高兴起来了。

“你呀!”勃莱特说,“我看会长命百岁的。”

“是的,”洛梅洛说,“我会长命百岁的。”

洛梅洛用英语告诉我们牛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他不得不经常杀害他们,如果不这样做,他的“朋友”就去杀死他。

“你英语说得很好。”勃莱特说。

“当然。”他说,“有时候说得非常好,但是我不能让别人知道。一名斗牛士说英语是很不体面的事,我必须忘记英语。”

“为什么?”勃莱特问。

“老百姓会不高兴的,那样就不像斗牛士了。”

“怎样才像斗牛士?”

“像那边坐着的人。”他说着并给我指了指坐在那边的纳西翁那尔。

勃莱特告诉洛梅洛此时不要忘记英语。他们相视而笑,我便站起来说要去带我的朋友们来这里。走之前,洛梅洛看了我一眼,我能读懂她眼睛里深藏的意义。

他们两个彼此注视着对方。那桌上的斗牛士们用冷冷的目光把我送出咖啡馆。这种滋味可真难受!20分钟后,我回到咖啡馆,却没有看到勃莱特和佩德罗·洛梅洛的影子。

我离开咖啡馆在大街上溜达。在米兰酒吧门外,我见到毕尔、迈克和埃德娜。毕尔和迈克看上起很气愤,从毕尔的嘴里,我得知酒吧里的比亚里茨人侮辱了迈克,没人怜悯他是一个破产者,还让警察把他们轰了出来。

毕尔气不过,多次要进去揍那些人,被我们拉住了。我们穿过广场去“苏伊佐”的时候,毕尔离开了我们。

此时,夜色变得明朗,月亮也探出头来。广场上有两行排队的人,他们在等售票口早上开售,以便买到斗牛票。他们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裹着毯子和报纸蜷缩在地上。其中的一些人困得在打盹。

我们刚到苏伊佐咖啡馆叫了芬达多酒坐下,柯恩便来了。

“勃莱特在哪儿?”他兴冲冲地问。

“我不知道。”

“她刚才不是跟你在一块儿吗?”

“是,”我说,“可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你能不知道?告诉我!”柯恩吼起来。

“你给我闭嘴。”

“快,告诉我勃莱特到底去哪儿了?”

“即便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哼!你滚开,柯恩!勃莱特跟斗牛的那个小子跑了,他们度蜜月去了。”迈克在桌子那边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闭嘴,迈克。”

“刚才她和你在一起,她真的跟那小子跑了?”柯恩盯着我。

“你滚吧!”

“你这该死的皮条匠。”

他说着走上来想要打我,我先他一步挥拳对准他打去,他躲开了。他却一连击中我三拳,我便仰天倒在一张桌子下面昏过去了。

之后,迈克把我扶起来,让我坐到椅子上。他们有人朝我脑袋上浇了一玻璃瓶水,我才清醒过来。

“嗨!你刚才昏过去了。”迈克说。

“你这该死的,刚才怎么不帮我啊?”

“你以为我不愿意吗?”

“迈克也被打倒在地了。”埃德娜说。

“哦!我没事了,”我说,“只是头还有点发晕。”

迈克让围观的人都滚开。

“这种场面真不能错过,”埃德娜说,“柯恩可能是个拳击手。”

“他确实是拳击手。”

“我真希望当时他打倒一名侍者,让警察把他抓到牢里去。”迈克说。

随后,迈克和埃德娜聊着破产的这个话题,迈克说他经常向人家借钱,但是有债必还。埃德娜说自己也有很多债。在我听来,他们的谈话很无聊,我便说要回旅馆去。

“你不要紧吗?”埃德娜问,“我们最好陪你一起走。”

“我没问题,”我说,“我们以后再见。”

我回旅馆的一路上,看着身边的景象,我感到一切都那么生疏。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我怀着这种感觉回到旅馆,费了好长时间才走上楼梯。这时,毕尔走出来迎接我。

“嗨,”他说,“上去看看柯恩吧!”

“让他滚吧!”

“走吧!上去看看他吧!他的情绪很糟糕。”

“你刚才喝醉了?”我说。

“现在我还醉着呢!”毕尔说,“你还是上去看看柯恩吧!他很想见你。”

“那好吧!”我说。

我们走到柯恩房间的门口,敲了敲门。“谁?”柯恩问。

“巴恩斯。”

“进来,杰科。”

我们走进屋去,看到柯恩趴在床上哭。

“对不起,杰科。请原谅我!”

“原谅你,真见鬼。”

“原谅我,杰科,你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我一想起勃莱特就会发疯。”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柯恩边哭边告诉我,他真的受不了了。勃莱特在这里见到他就如同陌生人一样,似乎圣塞瓦斯蒂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他每天活在煎熬里,他很痛苦。

“好了,不要说了,”我说,“我要去洗澡了。”

“我看一切都结束了,”他说。

“什么?”

“一切。请你原谅我,杰科。”

“真的,我原谅你了。”

之后,他告诉我他明天要离开了。我们就握手告别,我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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