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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节(一)

老人与海

作者:(美)海明威 [全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8/12/12

星期三的早晨,我下楼去吃早饭,英国人哈里斯给我从邮局捎回来一封信。信是从潘普洛纳转来的,是迈克上个星期天从圣塞瓦斯蒂安发出的。

他告诉我们勃莱特在火车上醉倒了,便休息了三天。说星期二出发到潘普洛纳蒙托哑旅馆,希望我写封短信由公共汽车捎去,告诉他们星期三怎么和我们会合,并表示歉意。

为了赴约,我们该离开了,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一个星期了,哈里斯表示很遗憾,我想我们可能坐下午的汽车去潘普洛纳吧!

吃完早饭,我和毕尔正坐在旅店门前商量这件事。一个姑娘给我拿来一封电报。电报上写着‘我星期四到’。我们觉得没有必要把勃莱特和迈克折腾到这里,然后在节前又折腾回去。于是我们回电说今晚到达。

之后,哈里斯带我们到龙塞斯瓦利斯参观了整个修道院。

“这个地方很不错,但是我不喜欢这种地方。”我们走出来的时候,哈里斯说。

“我也是。”毕尔说。

毕尔和哈里斯开玩笑说这里没有钓鱼有情趣,哈里斯表示赞同。

前面有个小酒家,我们进去每人要了一瓶酒。哈里斯非要请客,不允许我们掏钱。

“你们不知道,和你们相逢对我来说有很大的意义。”

哈里斯似乎已经醉了。

“你们确实不知道意义有多重大,大战结束以来,我几乎没有过快乐。”

“我们有时间再去钓鱼。”

“一言为定,我们是多么的快乐。”

“我们再喝一瓶怎么样?”

“这个想法太好了。”哈里斯说。

“这次我来付钱。”毕尔说。

哈里斯不让,说他付钱他会感到很高兴。我们又喝了几瓶,哈里斯喝的摇摇晃晃,我和毕尔挟着他从龙塞斯瓦利斯顺着大路走回来。我们吃了午饭,便到汽车站准备离开。

哈里斯送给我们一些自己做的蝇钩,希望我们钓鱼的时候能回忆起我们曾经度过一段快乐的日子,他并给我们留了名片,上面有他在伦敦的住址、他的俱乐部和办公地点,并说我们随时可以来找他。

哈里斯依依不舍的和我们道别,直到汽车开上公路,他才走进旅店。

“你认为哈里斯是不是很憨厚?”毕尔说。

“哈里斯吗?那还用说!”

“他真的是玩得很开心。”

“他要是能到潘普洛纳去就好了。”

当我们到达蒙托哑旅馆的时候,蒙托哑就迫不及待地告诉我柯恩先生、坎贝尔先生,还有阿施利夫人已经来了,他们已经选好了房间。说完,蒙托哑诡异地笑了。

“他们现在在哪儿?”

“估计去看回力球赛了。”

“那关于公牛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今儿晚上7时放维利亚公牛进牛栏,明天放米乌拉公牛,明天你们都要看去吗?”他问。

“哦!当然。”

蒙托哑很神秘地笑了笑,他总是笑眯眯的,似乎斗牛是我们俩之间的一桩十分特殊的秘密,一桩见不得人的丑事,而我们却心照不宣,这秘密没有让那些不懂其中奥妙的人知道的必要。

毕尔说自己也是个斗牛迷,可在蒙托哑眼里,他似乎不像我一样着迷。

这几年,我每年都会到蒙托哑旅馆来,这里住着非常优秀的斗牛士,这些斗牛士还留下各自的照片。蒙托哑把他们分类保存起来,蒙托哑认为是真正信得过的斗牛士,就把他们的照片镶着镜框挂起来,有的则收在他桌子的抽屉里。

在这儿住的期间,我和蒙托哑经常交流看斗牛的感受,谈论公牛和斗牛士。一些人们在他们离开潘普洛纳之前,往往前来同蒙托哑交谈几分钟有关公牛的事儿再走,因为他们都是斗牛迷。蒙托哑还介绍其中的一些人给我认识。

蒙托哑对斗牛迷很宽容,他可以宽容他们所有的不可理喻和荒唐,因此他马上原谅我,没去追究我那些朋友的底细。他只字不提。

我上楼去找毕尔,他已经洗好了澡,正在穿衣服。

“这么长时间,都聊什么了?”他说。

“他告诉我,公牛今儿晚上放进牛栏。”

“拿到票了吗?”

“当然。”

“是怎样放出来的?”

“可有趣了,”我说,“他们一次从笼里放出一头公牛,在牛栏里放了些犍牛来接待它,好让它安静下来,免得它们撞在石墙上折断犄角,或者戳伤彼此,可是公牛一出来就朝犍牛冲去,吓得犍牛四处狂奔。”

“犍牛有死过吗?”

“当然,有时候它们在犍牛后面紧追不放,直至把犍牛戳死。”

“做犍牛一定很有趣。”

我们说完便去伊鲁涅咖啡馆,看看柯恩他们是否在那里。然后叫上他们一起去看斗牛,我们走出大门,穿过广场向咖啡馆走去。

到了咖啡馆,我们四处寻找勃莱特和迈克。果然,勃莱特和迈克,还有罗伯特·柯恩真的在那里。勃莱特和迈克都戴了一顶巴斯克贝雷帽。罗伯特·柯恩则戴着眼镜。勃莱特看见我们来了,就向我们打招呼。

勃莱特见到我们非常高兴,迈克和罗伯特·柯恩则和我们握手表达他们不同的感情。我问勃莱特和迈克到底去哪了,柯恩说是他带他们来这儿的,勃莱特则说他胡说八道,后来我还告诉他们我们钓鱼钓得非常愉快,并且还认识了迈克的战友哈里斯。

“你打过仗,迈克?”柯恩问。

“当然,他很勇敢,告诉他们,你的坐骑是怎样在皮卡得利大街上脱僵飞跑的。”勃莱特说。

可是迈克觉得这是件丢人的事情,可勃莱特非让他讲,他就告诉我们关于勋章和他破产的事情。说到破产的事情,他很失落。

“唉!不说这个了,我们到底去不去看放公牛出笼?”

“那走吧!”

我们付了钱,就离开咖啡馆向前走去,勃莱特走在我和柯恩的中间,我们走过一家酒店的时候,有几个女人盯着勃莱特看。

我们把票给了牛栏门口两个男人就进去了,经过关着公牛且印有公牛饲养人姓名和商标的灰漆大笼,我们上去找了一个可以俯视牛栏的地方。

这里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是来看公牛的。

“怎么还不开始?”罗伯特·柯恩问。

正说着,两头犍牛被放了进来,接着,一头公牛凶猛地向犍牛冲过去,还没到犍牛那就转头向壁板冲去。很快,又一头公牛进来了,它直奔犍牛而去,把其中的一头犍牛刺倒了。突然,公牛撇下了它,冲向另一头犍牛,这头犍牛走到它跟前,装出好像要闻闻它的样子,公牛便也闻起犍牛来了,它平静了下来,和犍牛一起走向第一头进来的那只公牛。

随后进来的三只公牛也和犍牛交上了朋友,它们都站在一起,唯有那头受伤的犍牛形单影只。

看完斗牛我们就回了咖啡馆。

“这事真奇快。”勃莱特说。

“后进去的那几头公牛好像很快就平静下来了。”罗伯特·柯恩说。

“它们都熟悉了,”我说。“只有它们单独一头,或者两三头在一起的时候才很凶猛。”

“它们单独一头就很凶,如果你到牛栏里去,也许会从牛群里引出一头公牛来,它就会变得很凶。”迈克看着毕尔说。

“不懂,”毕尔说,“你可别把我从大伙里面赶出去啊。”

“你看清那头抵伤犍牛的公牛了吗?”迈克问。“是头相当出色的公牛。”

“当一头犍牛太没情趣了。”罗伯特·柯恩说。

“你这样认为吗?”迈克说。“我还以为你喜欢当一头犍牛呢!”

柯恩有些生气了,可迈克还继续说。他说柯恩就像头受伤的犍牛一样在勃莱特身边转悠,而勃莱特根本就不需要他,可柯恩却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说他在圣塞瓦斯蒂过得很糟糕,因为根本没有人去邀请他参加聚会。柯恩脸色很难看,和毕尔走开了,我知道柯恩很生气。

迈克还在说个不停,勃莱特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并责备他说的话太刻薄了,即便柯恩的行为很恶劣。迈克知道勃莱特和很多人有过关系,但是没有一个是犹太人,也没有一个像柯恩这样如此难缠、如此让人感到恶心。

“行了,迈克,你必须忍受到底,别因为他影响我们在这儿过节。”我说。

“只要他放规矩点。”

“他会的,我去跟他说。”

“好的,杰科,你去告诉他,要么放规矩点,要么就离开。”

我答应了迈克。于是,穿过广场回到旅馆准备去吃饭。勃莱特说她要先洗个澡再去吃饭,他们便先上楼了。我和蒙托哑在楼下聊了聊公牛,他觉得公牛不是很完美,有些失望。

说完我也上楼去了,看见毕尔一个人在房间的阳台上站着,望着远处的景色。

“柯恩呢?”

“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他怎么样?”

“情绪自然很糟糕,迈克喝醉酒真吓人。其实他没有权利那样说柯恩。”

“过后他就清醒了。”

“好吧!可当时确实很吓人。”

“你觉得这些公牛怎么样?”

“相当精彩,把牛这样一头头放出来真的很棒。”

“明天放米乌拉牛。”

“什么时候开始过节?”

“后天。”

“我们不能让迈克再喝成这样了,太不像话了。”

“我们还是收拾一下去吃饭吧!”

“好的,这将是一顿愉快的晚餐。”

正如我们预期的,这顿晚餐吃得很开心。勃莱特打扮得很漂亮,迈克装得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罗伯特·柯恩看见漂亮的勃莱特,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过,也最终高兴起来和毕尔凑在一起。

此时此刻,让我联想到了某几次战时的晚餐:备有大量的酒,置紧张于不顾,预感事件降临而你又无法防止。酒醉之余,我把一切烦恼抛到脑后,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乖巧,那么值得尊敬。

期待已久的庆祝活动终于开始了,那场面难以形容。整整一天,乡民们从四乡络绎不绝地到来,他们和城里人不一样,待在远离市中心的小酒店里享用实惠的酒肴,他们不能现在就到那种东西贵的咖啡馆去,他们要把钱花在狂欢高潮的时候。

第一天上午,我去大教堂参加弥撒,因为圣福明节也属于宗教节日,一路上各个酒家都兴奋地放着音乐。

我从大教堂回到咖啡馆的时候,罗伯特·柯恩和毕尔已经在那了,我们便要了雪利酒。

酒还没有送来,预示着庆祝活动开始的焰火弹就爆炸了。霎时,前一分钟还空荡荡的拱廊里挤满了人,以至侍者把酒瓶高举过头,好不容易才挤到我们桌旁。人们随着音乐的节奏跳起舞来。

狂欢活动正式开始了,它将整整地持续一个礼拜。在此期间,人们跳舞、纵酒、喧嚣,时刻不停。你也只能放下一切烦恼,尽情地享受。

下午的时候,人们举行了隆重的宗教游行。他们抬着圣福明像,从一个教堂到另一个教堂,然后,在一座礼拜堂门前停下。因勃莱特没有戴帽子,被拦在门口,于是我们只得顺着返城的大街走回去。路上碰到跳舞的人,我们也一起跳起来,之后我们和跳舞的人一起去了一家酒店。

我们开始喝酒,可毕尔说要一个皮酒袋,我便要去买,可跳舞的人不肯让我出去。有三个人靠着勃莱特坐在高高的酒桶上,教她用酒袋喝酒。我告诉他们我还会回来就出去了。

街上人山人海,我找不到那家作坊。我注视着街道的两侧,一直走到教堂。这时,我向一个人打听,他拉住我的胳膊,把我领到了那个作坊。

我从作坊里买了两个有印花的酒袋,出来顺原道回酒店。里面非常拥挤,我看不到勃莱特和毕尔,有人说他们在里屋,我灌了两皮袋酒便去找他们。勃莱特和毕尔坐在琵琶酒桶上,被跳舞的人团团围住,而迈克和几个人坐在桌边吃着东西。迈克叫我过去一起吃,我拒绝了,喝了一口我酒袋里的酒。

“他们在哪儿找到你的?”我问迈克。

“有人带我来的,”迈克说。“他们说你们在这里。”

“柯恩呢?”

“他醉了,”勃莱特大声说,“有人把他安顿在什么地方了。”

后来,我们在一间里屋内找到罗伯特·柯恩,他安详地睡在几只酒桶上,显然是喝多了。

两个小时后,柯恩来了。他走进前屋揉揉眼睛,冲我们笑了笑。

“我刚才睡着了吧?”他说。

“呦!哪儿的话。”勃莱特说。

“你简直就像死了一样。”毕尔说。

“我们去吃饭吧!”柯恩说。

“走吧!”毕尔说。

夜幕已经降临了,我们走回旅馆的时候,看见广场上依然很热闹。

我们吃了顿丰盛晚餐,然后就出去玩,后来我困得厉害就回去睡觉了,其他那些人则狂欢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被焰火爆炸声惊醒。我知道牛群要奔驰着穿过街道到斗牛场去了。我走到阳台上,看到四蹄腾空、上下晃动脑袋的牛群闯过人群直奔斗牛场去了,接着斗牛场那边传来一阵狂叫声,久久不能停止。

不一会儿,柯恩和毕尔回来了,他们告诉我他们昨晚在一个俱乐部里跳舞,现在很困要睡觉了。

我们一直睡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起来,吃完饭我们就去了伊鲁涅咖啡馆。里面座无虚席,离斗牛赛越近,人就越多,我们也参加进去,成为其中的一部分,里面的嗡嗡声连续不断。

斗牛比赛即将开始了,我们等待着,毕尔告诉柯恩看斗牛应该怎样看。

“我不担心会受不了,我怕会感到无聊。”柯恩说。

“牛抵了马之后,不要去看马,注意牛的冲刺,看长矛手怎样设法避开牛的攻击,但是如果马受到了攻击,只要没有死,你就不要再看它。”我对勃莱特说。

说完,我和毕尔回旅馆拿望远镜和酒袋,“那个柯恩太自负了,竟然说看斗牛会使他感到无聊。”毕尔说。

在旅馆的楼梯口,我们碰到了蒙托哑。他便要带我们去见斗牛士佩德罗·洛梅洛。他是我平生所见最漂亮的翩翩少年,他身穿白色亚麻布衬衫,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们和他握手并祝愿他成功,就出来了。

“他长得很漂亮,你们觉得呢?”蒙托哑问。

“的确是。”我说。

“他长得就象个斗牛士,我们马上会看见他在斗牛场上的风姿。”蒙托哑说。

我们拿了酒袋和望远镜,就去了斗牛场。

这场斗牛相当精彩。我和毕尔以及蒙托哑都为佩德罗·洛梅洛的表现惊叹不已。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样的斗牛士了,真厉害。其他两位斗牛士根本没法和他相提并论。

斗牛赛结束了,我们有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但同时我们又感到很振奋。斗牛场外水泄不通,我们只好随着整个人流像冰川一样缓慢地向城里移动。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来到咖啡馆。

我和毕尔要了杯苦艾酒,我们一边喝酒一边欣赏广场上人们跳的舞蹈,随后勃莱特他们也到了。

“嗨!”迈克说,“那个斗牛士真棒。”

“他太可爱了,明天我一定借你们的望远镜用一用”勃莱特说。

“太精彩了!真是大开眼界!”

“马确乎遭到了残忍的对待,”勃莱特说,“不过,我一点没有感到恐慌。”

对话描写:表现斗牛士洛梅洛年轻漂亮,斗牛的技术高超。

迈克插嘴告诉我们柯恩当时吓坏了,毕尔感到幸灾乐祸。

“你没有感到无聊?”毕尔问。

“没有,请原谅我说过这种话。”柯恩笑笑说。

迈克一直拿柯恩开玩笑,后来,毕尔让迈克不再拿柯恩当话题,开始谈别的事。大家又谈起那个斗牛士,说他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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